千尺縣,驛站。
刺骨的寒風將旗幡高高揚起,拼命撕扯著它和桅杆那微弱卻頗具韌性的牽絆,兩者在空中殊死糾纏。
但隨著遠方那輛帶有羽化神朝標識的班車緩緩駛來,帶來最後的助力,勁風推著寒風將驛站旗幡撕扯下來,裹挾著它興奮遠去。
此時,車門剛剛開啟。
周圍叫賣聲頓時此起彼伏響亮無比,就像上次那四個學生來時一樣。
一隻毛絨絨的腳丫子先探了出來,隨後是腿,然後是身子,最後是頭……
等看清了下車的人,驛站周圍的叫賣聲頓時戛然而止,像被卡住了脖子。
像人一樣直立行走的猴子?
眾人腦子宕機片刻後才恍然大悟,這是猴妖!
妖屬於靈獸的一種,但又跟被飼養的靈獸和野生靈獸不同,它們大多聚集在萬妖城,或者被大宗門豢養,不怎麼在人前出現。
它們跟靈獸的區別就在於有沒有修煉。
修煉過的叫妖,有羽化神朝的合法身份戶籍,沒修煉過的就叫靈獸,可以驅使,飼養宰殺。
但野生靈獸受羽化神朝法律保護,禁止捕殺,上交萬妖城能領一筆獎勵。
「好漂亮的猴妖,看這身毛髮,金燦燦的,一看就是剛洗完,我這裡有養護毛髮的油膏,你需要嗎?」
一個小販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掏出黑罐子,神秘兮兮地看著猴妖:「才過期十年,還不影響使用,桂花香的,你聞聞?」
猴子面無表情的看著湊上來的小販,忽然開口問道:「你有家嗎?」
小販撓了撓頭:「有……有吧?」
「那假如你有事出門,很長時間沒回來,等你回來的時候有人告訴你,你家充公了,你會怎麼辦?」
「放他娘的屁!憑什麼充公?」
小販頓時怒了,雖然他沒有家,也沒有房子,但絲毫不耽誤他生氣。
怎麼出門一趟家還沒了?
猴子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點點頭表示認同:「我也是這樣覺得,所以我找他們要賠償,但他們讓我拿出證據證明那是我家,還讓我證明我是我。」
「我特碼!這狗日的朝……」
罵到尾聲,小販差點兒把舌頭咬了,驛站里來送旗幡的衙役正面色不善的盯著他。
只要他敢罵出口,罰款羈押絕對少不了。
「那什麼……猴妖,這罐過期的油膏是我重新攪了劣質桂花油,用了可能會脫毛,我認識幾個老作坊專門做這個,我帶你去買新的,保證物美價廉。」
聽出猴妖經歷的小販難得良心發現,收起黑罐子,不再坑妖。
都是苦命人和妖啊!
何必呢?
「不用了,我毛色好,不用護理也一樣亮。」
猴子擺了擺手,頹喪地走進驛站。
幫忙掛驛站旗幡的衙役冷冷一笑,譏諷道:「刑滿釋放了還不老實,敢煽動修士聚集起鬨,當心再進去一回!」
猴子身體一頓,仿佛被嚇住了。
驛站門口的小販們聽出話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竟然是個刑犯!
難怪他說出遠門……家沒了……
剛剛想坑猴的小販暗自慶幸命大,幸虧沒把那罐過期油膏賣給猴妖,不然小命難保。
見猴子怔住,掛好旗幡的衙役面露得意,拿刀鞘拍了拍他的臉:「出來了就好好修煉,別再犯法……」
「咔嚓!」
勁風拂過,驛站的院子裡瞬間少了一個人。
「呸!」
猴子吐出那些不好嚼的東西,從官刀上掰了一片帶尖的剔牙,邁步走進驛站。
驛站外那群賣假貨的小販轟地一聲四散開來,眨眼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要命了,有妖吃人了!
吃的還是官府的人!
「您好,無空真人,您今天的吃人名額已經滿了……不能再吃我了……」
驛站掌柜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哭出聲來。
早在猴妖沒到之前,他就已經通過驛站群得到消息,說那隻五百年前造反的御馬監猴妖刑滿釋放,往玄一三七號禁地區域來了。
因為這片區域曾經是猴妖的洞府。
但當年猴妖造反,在天京城鬧出很大動靜,破壞的東西也多,所以猴妖被羈押後,剝奪一切財產,洞府也充公了……
按說這裡已經不能算猴妖的洞府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猴妖非要認定這裡是他的。
在府城那邊差點吃了戶部的主事……
「你別怕,我不會隨便吃人的。」
猴子,也就是無空真人擺了擺手:「人和妖都是媽生的,只不過人是人的媽生的,妖是妖的媽生的。
因為你們吃靈獸,所以你們皇帝才給了我們妖吃人的名額,但我們也不會像你們一樣隨便吃,什麼都吃,大多時候,我們妖吃人的名額都是空著的。
我之所以叫無空,是因為我吃人的名額從來不會空著,你懂了嗎?」
驛站掌柜再也忍不住恐懼的淚水,哽咽著答道:「我……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