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滿懷冤屈無處說的前囚犯來說，沒有什麼事能比為他正名更有吸引力。
除非把承諾他的窩囊費發放到位……
但問題就是人家黑吃黑，這筆談好的窩囊費不給了。
白蹲五百年的牢，屁股後面還有一堆爛債。
「你們借我一筆錢吧，這枚靈晶抵押給你們，把錢給我，這期間你的書不能斷更，而且要像你跟我說的那樣寫，否則……」
無空琢磨了一會兒給出結果，語氣森然。
他現在負債很高，帳上不能存錢，但他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換出靈石，也牽制住面前這幾個小子。
這種抵押借貸合同看似他在跟這幾個小子借錢，實則是這幾個小子要源源不斷的還他錢。
因為他們拿不出靈晶取消抵押借貸。
江洋被這種燒腦的借貸方式繞的頭暈腦脹，牧野卻很快明白了無空真人的用意。
對方是要以他們的名頭把靈晶變成負債，省得被朝廷追繳欠款。
看來這位無空真人出獄後確實很窮。
當著無空的面，幾人無法傳音，他只能對著江洋點示意，其實就算能傳音他們也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
金丹和鍊氣的差距太大了。
「前輩放心，齊天大聖這個名頭絕對跑不了，您有什討厭的人直接傳信過來，我一定給您寫……」
達成了利益交換，江洋胸脯拍的啪啪響，直接許下私人訂製，務必讓猴哥滿意，他們好逃過這劫。
不過無空卻搖了搖頭，淡然道：「出了禁區我就不知道你要寫什麼東西，也不會聯繫你，但你要是敢不寫，我一定弄你！」
「除了天京城那群人，沒有人敢耍我！」
「明白！我全都明白，這是我個人行為，跟大聖無關！」
法外狂徒這四個字不是人人都敢當的，尤其剛刑滿釋放的無空，江洋對此十分了解。
鍊氣期小修士自己胡說八道沒人計較，但要是背後有金丹真人攛捯……
見江洋如此上道兒，無空也點了點頭。
「大老遠來了，也不好讓你白跑一趟，每人拿三萬靈石，分十年還我吧。」
靈晶自然不可能就值這點兒，但說到底無空也不可能把這一大筆錢交給他們，再慢慢給自己。
所以他要當場「借走」大頭，只余這點點零頭給他們，讓他們慢慢「借給自己」。
至於還錢？
無空沒想過，他覺得這幾人也不敢要，真敢要也得排隊去。
他欠那麼多，你算老幾啊？
不等江洋再送上誠摯的馬屁，無空一伸手狂風大作，幾人再睜眼便來到了一處黑市中。
「我去換錢，你們去準備合同。」
猴子辦事乾脆利落，就是他換的這筆錢數目巨大，又不走轉帳，讓這個黑市好一會兒忙碌。
「那件事已經被朝廷塵封了，你想以此為框架寫故事，多半會引火燒身。」
牧野顧不得無空有沒有用神識盯著他們，才到書辦處就忍不住傳音江洋，希望他能明白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我知道，但我會儘量寫的讓大家都滿意，而且如果不寫，我們恐怕活不成。」
就算無空需要人「洗錢」，也不需要四個人。
江洋看著牧野嚴肅的臉，狡黠一笑：「你放心，就算上面追責，我答應無空真人的事也做到了，有學院頂著，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牧野看著江洋故作輕鬆的樣子，心裡不免動容。
雖說寫書是為了大家都能活下來，但這筆代價卻只有江洋一個人承擔……
牧野欲言又止，終究是住了口。
回頭在路上多給他補充一下天京城的大家族知識吧，也免得他一個人亂寫，不小心得罪了人。
四人這邊理好合同，簽上名字，那張借貸的紙張瞬間消失不見，接著就是幾聲通訊符的提示聲。
「你們走吧，不要說見過我。」
無空的聲音在四人耳邊響起，帶著淡淡疏離感：「記住你許下的話。」
四人默然點頭，看了地圖方位，迅速朝就近的驛站趕去。
「咳咳……」
到達驛站之後，牧野整個人幾乎要栽倒在桌子上，不住咳血。
看的驛站掌柜眉頭緊蹙：「住店還是吃飯？有學生證嗎？」
「有的。」
連山把四人通訊符收集起來去開房。
肖楓則是一邊拿傷藥一邊給狂灌水的江洋遞水。
這場探索金丹真人洞府的旅途收穫不大，還沾染了是非，這讓幾人的心情都不大好。
「嗡！」
進入客房之後，江洋的通訊符率先響起，卻是肖楓把三萬靈石中的兩萬轉了過來。
「這次多虧了江學弟才能倖免，於情於理我實在無顏拿這筆錢，但是這筆虧損我還承擔不起，所以先轉還學弟兩萬，剩下的等……」
「不用，一萬就好，圖紙是你的，若是沒有這份圖紙我們也拿不到這些錢，雖然中途有了這個意外，但總歸猴哥還算大度，沒讓我們白跑。」
江洋先後把肖楓和連山的轉帳退還一部分，完全沒有要得罪大人物的心理壓力。
等看到牧野掙扎著把三萬全轉過來，他又毫不意外地給退了回去，一分沒留。
牧野轉完帳就急著運功療傷，也沒空看通訊符，等他再醒轉時，屋裡只剩一盞孤燈。
肖楓和連山已經睡了。
「怎麼不收？」
牧野傳音里滿是虛弱和疲憊，卻仍舊掙扎著起身脫衣服，他想擦洗一下。
案邊閉眼碼字的江洋正醉心複製粘貼，聽見聲音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咱倆這關係用不著轉來轉去的。」
扶住屏風的牧野微微喘氣，心裡的猜測愈發篤定。
學弟他……
「不會有結果的。」
他忍不住勸了一句，語氣中有他都沒發現的憐惜。
江洋以為牧野是說書，睜開眼挑了挑眉：「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結果？」
你根本不知道我看過的書有多強！
區區猴哥造反，老吳一碗水端平，明褒暗貶，無差別開大把儒道釋三家罵了個遍，卻緊緊團結在皇帝（玉帝）身邊。
這時候誰要是先出頭，就說明誰急。
他只要鑽研好天京城的皇帝，就能通過複製粘貼學老吳端水。
搞不好還特招，直升國子監呢！
孤燈搖曳。
燈火下那張臉多了幾分平日少見的張揚之態，少年意氣。
看的牧野眼神暗了暗，再也說不出讓他絕了這份心思的話，也不忍看那雙眼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