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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燈火通明,羅紹彥已經換上官服,端坐在公案後。盧懷義在一旁坐著,手裡拿著紙筆準備記錄。
羅柿子和喬致遠輕車熟路地溜到後堂,掀開帘子一角往裡看。高文淵也跟著過來,站在他們身後。
「你不去歇著?」羅柿子回頭看他。
高文淵搖搖頭。
他胳膊吊著,站得不穩,可眼睛亮得很。他想親眼看看,那個握著鐵錘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羅柿子沒再說什麼,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個位置。
大堂上,那人被高贊一腳踹的跪了下去。
「堂下何人?」羅紹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壓。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打得青紫的臉。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答道:「草民劉炳,雲川縣松花鎮人。」
「年齡。」
「二十七。」
「籍貫哪裡?家中還有何人?」
「松花鎮劉家村人。父母早亡,跟著叔叔嬸嬸過活。」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尚未娶妻。」
羅紹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驚堂木。
「啪」的一聲響,劉炳渾身一抖。
「劉炳,你可知罪?」
「知、知罪……」劉炳低著頭,聲音發顫。
「何罪之有?」
「我、我殺了三個沽酒郎。」
「好!既然如此,速速如實招來!如何作案、如何殺人、搶了多少銀兩、贓銀何處———樁樁件件,不得隱瞞!」
劉炳咽了口唾沫,開始交代。
他交代得很順溜,時間、地點、人物,全都對得上。
因為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見同村的郭大寶做沽酒郎手頭寬裕,就起了歹心。這郭大寶是第一個死者,安樂橋下那個。
剩下的兩個他不認識,都是蹲在酒樓外,見有人獨自走夜路,就跟上去。
「一共搶了多少?」
「不到一百兩。」劉炳說,「還了賭債,剩下的又賭了,都輸光了。」
羅紹彥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可有同夥?」
「沒有。」
「可有人背後指使?」
「也沒有。」
羅紹彥忽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劉炳心裡直發毛。
「劉炳,」羅紹彥站起身,繞過公案,走到他面前,「你說你只搶了不到一百兩?」
「是、是……」
「你說你是因為賭錢欠債,才起了歹心?」
「是……」
「你說你只殺了這三個人,沒有同夥,沒有指使?」
劉炳快速點頭。
羅紹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道:「那你告訴本官——你手裡的鐵錘,是從哪兒來的?」
劉炳一愣。
「你一個賭徒,窮得連賭債都還不上,哪來的錢買鐵錘?本官剛剛檢查過,那鐵錘成色極新,毫無使用過的痕跡。
它少說五六斤,鐵匠鋪里打一把,怎麼也得一兩銀子。」
羅紹彥原本急厲的聲音突然慢了下來,
「你既欠著賭債,哪裡來的閒錢買這個?」
劉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還有,」羅紹彥繼續道,「你說是蹲在酒樓外隨機選的,可你選的這三個人竟然恰巧都是沽酒郎。
且他三人走的路都不一樣。一個往北,一個往南,一個往東。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會走哪條路的?」
「本官再問你,」羅紹彥忽然提高聲音,「永平七年,你在何處?」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劉炳頭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瞬,可後堂的三個人都看見了。
羅柿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她壓低聲音。
高文淵沒說話,可他的手指攥緊了。
大堂上,劉炳已經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
「永、永平七年?草民……草民不記得了……」
「不記得?」
羅紹彥笑了,那笑容冷得很,
「那本官幫你回憶。永平七年三月初九,申時末,怡紅院龜奴王福生,在柳條巷遇害。
永平七年三月十六,酉時末,怡紅院龜奴張貴子,在羊角巷遇害。
永平七年三月二十三,申時末,萬春閣龜奴李長生,在青石橋遇害。
永平七年三月三十,酉時末,百花樓龜奴周五福,在怡紅院後巷遇害。」
他一口氣說完,盯著劉炳的眼睛:
「這四個人,都死在鐵錘之下。每個人身上的銀錢,都被洗劫一空。加起來,一共一千多兩。」
劉炳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麼……」
「本官如何知道?」羅紹彥轉身重新坐回公案後。
「劉炳,本官給你一個機會。老實交代,你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十年前那四起案子,是你做的,還是你知道是誰做的?」
劉炳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後堂里,羅柿子盯著他的嘴,心跳得厲害。
交代啊!
快交代啊!
可劉炳只是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紹彥也不急。他就那麼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堂里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劉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我……我不知道十年前的事。我是聽人說的。」
劉炳抬起頭,臉上滿是冷汗,
「鎮上有人傳,說十年前縣城裡出過事,殺了好幾個龜奴,搶了一大筆銀子,一直沒破案。
我……我就是聽說了,才想著,這法子……這法子可行。」
羅紹彥盯著他,目光如刀。
「聽誰說的?」
「鎮上的老人兒,喝酒的時候說的。好幾個月前的事了,我、我不記得是誰了。」
「那你作案鐵錘呢?哪來的?」
「偷……偷的。」
「偷的?」羅紹彥冷笑一聲,「何時、何地、何處偷得?」
劉炳低下頭,又不說話了。
羅紹彥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肯回答。冷聲道:
「看來,若不大刑伺候,你是不肯招了。」說完後拿起公案上的刑簽「啪」的一聲就扔了下去。
周全方正立即上前,殺威棒在劉炳背後交叉一按,他就趴在了地上。
江湖和陸追隨後站到他身後,舉起了刑杖,二話不說就落了下去。
「啊——!」
劉炳的慘叫聲在大堂里炸開,殺豬一樣。
後堂里,羅柿子和喬致遠不由得一哆嗦。高文淵站在他們身後,臉色也白了白。
「羅大人可真厲害。」他小聲說。
羅柿子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真以為我那看著斯斯文文、跟個讀書人似的老爹是個善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