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柿子腳下不停，矢口否認：「哪能？」
「你猶豫了。」喬致遠控訴，「你剛才猶豫了！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你眼睛都亮了！」
「你眼瞎，沒看準。」
「你繼續編，看我信不信！」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腳下卻沒停，轉眼就到了城牆根底下。
城牆高三丈，表面光滑，尋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可守夜的士兵巡邏是有間隙的，哪裡能防得住羅柿子和喬致遠這種從小爬樹翻牆長大的主。
兩人蹲在陰影里，等一隊巡邏的士兵走過去，立刻起身，手腳並用，像兩隻壁虎似的貼著城牆往上爬。
不消半刻鐘，兩人就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城牆，落在城外鬆軟的草地上。
喬致遠喘了口氣，辨了辨方向：「往這邊走，去桐縣是這條路。」
他往右邊指了指，抬腳就要走。
可走了兩步，發現羅柿子沒跟上來。
他一回頭，就看見羅柿子一頭往左邊的密林里鑽。
「幹嘛去？」喬致遠壓著嗓子喊，「去桐城要走這邊！」
羅柿子沒理他，繼續往裡走。
喬致遠急得直跺腳，又不敢高聲喊，只好咬牙跟上去。一邊追一邊壓低聲音嘟囔：
「你是路痴還是耳朵聾？
我說了往右邊走才是去桐城的方向！
左邊是荒山野嶺，什麼都沒有！
羅柿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兒？你聽不見嗎？」
他追得急，沒看清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差點撞上突然停下來的羅柿子。
「你幹嘛又停下來？」他站穩了，喘著氣抱怨。
說完，才發現不對勁。
羅柿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前面。
喬致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前面不遠處，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站著個黑影。
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照出那人的輪廓——中等個頭，肩背寬厚，一動不動，像一截樹樁。
喬致遠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往羅柿子身邊靠了靠，把羅柿子擋在身後壓低聲音：
「誰？」
那黑影沒動，也沒說話。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 - -
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照出那人的輪廓。
羅柿子的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有唐贊為她特意打造的十把飛鏢。
黑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走出樹影，在月光下露出了臉：
「是我。」
喬致遠瞪大眼睛：「高文淵？！」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看看高文淵，又看看羅柿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高文淵沒理他，徑直走到羅柿子面前，開口就問：
「從我娘那兒套出嫣紅的去處了？」
羅柿子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慢慢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高文淵接過來，借著月光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是嫣紅的筆跡。
他一筆一划地看，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表情從急切變成愣怔，從愣怔變成……說不清的複雜。
「這確實是……嫣紅的字。」他的聲音有些啞。
羅柿子點點頭，把高娘子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嫣紅是自己贖身的，是去兗州找那個客商的，是懷了身孕去安家的。
這封信是前些日子寄來的，信里還說，讓高娘子有機會去兗州看看。
「她沒有被賣。」羅柿子最後輕聲說道：
「她是自己走的。」
高文淵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月光照著他吊在胸前的胳膊，照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照著他眼底那些翻湧的東西。
他忽然轉過身，往樹林深處走了幾步，在一棵老槐樹下慢慢蹲下來，坐了下去。
羅柿子和喬致遠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樹林裡很靜，只有蟲鳴聲此起彼伏。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高文淵坐在那兒，背靠著樹幹，低著頭，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久到喬致遠忍不住要開口，卻被羅柿子一把按住。
又過了很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晨光透過樹林照進來，驅散了夜色。鳥開始叫了，露水打濕了草葉。
高文淵終於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站起身，走回兩人面前。
「回去吧。」
他說，聲音里沒有什麼力氣，可也沒有什麼別的情緒，就是平平淡淡的，
「既然嫣紅已經找到她的幸福了，我就不去打擾了。」
喬致遠看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柿子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三人轉身往林子外走。
走了幾步，喬致遠忽然停下來。
「等等。」
他看看羅柿子，又看看高文淵，眼睛慢慢眯起來，拿手指在他們之間來回指點：
「我才反應過來，你們倆……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
羅柿子的腳步頓了頓。
喬致遠的腦子這會兒轉得飛快：
「高文淵，你留紙條說去找嫣紅，其實是躲在外面等我們出來。
羅柿子，你拉著我半夜翻牆去找高娘子，其實是去套話。
你們倆合起伙來瞞著我！」
他越想越氣，瞪著羅柿子：「高文淵壓根就沒打算去桐城。他躲起來就是為了套高娘子的話？說！這餿主意是不是你想出來的！」
羅柿子朝著他咧嘴一笑：「怎麼可能！」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說此時智商占領高地的喬致了。
「虧我還擔心你來著？你昨天中午對我又打又踹，和著全是逗我玩哪？
你還拉我一起跟你出來，就是想著回去後挨罰的時候有個給你做墊背的對不對？！」
說完後傲嬌的一扭頭，氣哄哄的等著羅柿子來哄他。
畢竟從小到大，每次他真的生氣，羅柿子總能讓著他三分。
可這回，羅柿子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句：
「要不是因為你是個藏不住事的大嘴巴，我們能瞞著你？」
喬致遠噎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羅柿子已經繼續往外走了，
「你那張嘴，什麼事到了你那兒，不出半天全縣衙都知道。我們能告訴你？」
喬致遠站在原地，臉都漲紅了。
高文淵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帶著點同情。
喬致遠更憋屈了。
可他張了張嘴，愣是找不出話來反駁——因為他確實藏不住事。
「回家！」羅柿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喬致遠悶悶地跟上去，在後面干動嘴不出聲的反駁著。
三人出了樹林，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了沒幾步，喬致遠忽然停下。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