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羅柿子壓根兒也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說走就走,你想過沒有?萬一這人是個好人呢?
萬一他家裡有八十老母等著他回去呢?
萬一他媳婦懷著孕在家等他呢?
萬一他兒子才三歲,天天趴在門口喊『爹』呢?」
她越說越來勁:
「你不救他,他死了,他老娘哭瞎了眼,他媳婦守了寡,他兒子成了沒爹的娃——這些,都怪你!」
喬致遠被罵得徹底懵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高文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認識羅柿子雖然不久,知道她能說會道,可從來沒見過她這樣——一口氣不帶喘的,把喬致遠罵得跟三孫子似的。
並且暗下決心,以後凡是跟羅柿子在一起,絕對不拿主意———全聽她的!
地上那人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也在看。
目光里竟然帶著點……看戲的意味,雖然這戲是因他而起。
喬致遠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那、那你說怎麼辦?」
羅柿子瞪他一眼:「救啊!還愣著幹什麼?」
「怎麼救?」
羅柿子從懷裡摸出高娘子給的那個荷包,蹲下去,開始翻找。
「先說好啊,」她一邊翻一邊對地上那人說,
「救你可以,但你得老實交代。你是誰,從哪兒來,為什麼一個人跑這雲川縣境內閒逛?等你能說話了,一五一十說清楚。要是敢騙人——」
她翻出一個青玉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瓶子裡是上好的刀傷藥,能救你的命。」
又翻出另一個白玉瓶子,眼珠一轉:
「這瓶子裡的藥,只需豆粒大一點兒就能放倒十頭牛。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讓你一覺不醒、徹底睡過去。」
那人看著她,嘴角似乎動了動,像是想笑。
羅柿子沒理他,把青玉瓶子塞給喬致遠:「你手腳利索,幫他上藥。我去找水。」
她又看向高文淵,高文淵被她看的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你,」羅柿子指著他的鼻子,「在這兒守著。他要是敢動,你就喊。」
高文淵點頭如搗蒜。
羅柿子站起身,往林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高文淵,要是來了刺客也得喊!」
高文淵再次點頭。
「喬致遠你下次再敢說見死不救,我就把你扔進山里餵熊。」
說完,她轉身走了。
喬致遠蹲在一旁,一臉委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蹲下,從高文淵手裡接過那個青玉瓶子,開始給那人上藥。
他下手沒輕沒重的,那人背上的傷口被他一碰,眉頭皺了皺,可愣是沒吭一聲。
「你輕點。」高文淵在一旁提醒。
「我輕著呢。」喬致遠嘟囔,手上的動作卻真的放輕了些。
那人閉著眼,任由他擺弄,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好像受傷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這片林間空地上。鳥叫得歡,露水從草葉上滾落,一切都是尋常清晨的模樣。
喬致遠一邊上藥,一邊偷瞄那人的臉。看了幾眼,忽然壓低聲音問高文淵:
「你說,他到底是什麼人?」
高文淵搖了搖頭。
地上那人忽然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又閉上了。
嘴角邊竟然帶上了一絲笑意。
喬致遠被那笑容弄得心裡發毛,手上動作都停了:
「他、他笑什麼?」
「笑你笨手笨腳。」羅柿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回頭,就看見羅柿子拎著一把茶壺,從林子裡走出來。
「你哪兒弄的?」喬致遠瞪大眼睛。
「城門口有茶水攤,一文錢一碗。」羅柿子蹲下來,把茶壺湊到那人嘴邊,
「我扔了十文,連壺都拎回來了。」
那人睜開眼,就著壺嘴喝了幾口。茶水順著他乾裂的嘴唇流進去,喉結滾動了幾下。
「謝謝。」他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
「別謝太早,你是死是活還不一定呢。」
羅柿子把茶壺放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藥上完了?上完了就趕緊走。城門開了,趁人多混進去。」
喬致遠看看那人,又看看羅柿子,一臉為難:
「怎麼走?他這樣也走不了啊。」
「你背他。」
「憑什麼是我?」喬致遠一下子跳起來,
「他比我還高呢,肯定輕不了!憑什麼我背?」
羅柿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高文淵那隻吊著的胳膊:
「你不背,難不成是我背?還是讓他背?」
喬致遠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幾轉,最終認命地彎下腰,嘴裡還在嘟囔:
「行行行,我背,我背還不行嗎……」
那人已經被高文淵扶著坐起來了。喬致遠蹲到他前面,羅柿子和高文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到喬致遠的背上。
喬致遠踉蹌了一下,臉都憋紅了:
「我去……你、你吃什麼長大的?這麼沉!」
「快走。」羅柿子拍了他一把。
幾個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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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進城的、出城的、挑擔子的、趕車的,人來人往。守城的小兵打著哈欠站在那兒,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
「喲!這不是羅姑娘和喬公子嗎?」
他幾步迎上去,臉上堆滿笑,可眼睛卻往他們身後瞄——這兩位祖宗是什麼時候出城的?他怎麼不知道?
羅柿子朝他擺擺手:「趕緊的,找輛車。沉死他了。」
喬致遠已經撐不住了,把人往小兵身上一扔,雙手拄著膝蓋,呼哧呼哧喘粗氣。
小兵被砸得一個趔趄,往後就倒。幸好高文淵眼疾手快,伸出那隻沒受傷的胳膊拽了一把,兩人才沒一起摔倒。
小兵站穩了,目光一掃,正好看見一個趕牛車進城的漢子,趕緊招呼:「老周!趕緊的,過來接一把!」
那漢子是城門口常駐的牛車夫,專跑短途拉客的。見狀連忙把牛車趕過來,接過人,小心地扶到車上,然後看向喬致遠,緊張地問:
「公子,咱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