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處的寒意浸透骨血,蕭子清來不及細思,當即整頓衣袍,快步往太極殿方向趕去,求見聖上。
此刻百官早已散盡,宮道寂寥,只有值守內侍往來穿行。
等待通傳之時,他攥緊袖中拳,強壓下翻湧的慌亂,攔住在殿外值守傳訊的管事太監。
那太監自然認安寧侯,連忙躬身行禮。
蕭子清壓著聲線,儘量維持面上的沉穩,狀似隨口問詢。
「方才散朝時分,是否有內侍傳陛下口諭,召我三弟蕭大人前往御書房問話?」
管事太監聞言一愣,連連搖頭,語氣篤定。
「回侯爺,今日陛下散朝後便徑直去了偏殿閱覽奏摺,不曾召見任何朝臣,更無傳召蕭大人的旨意。」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寒冰狠狠砸在蕭子清心口。
先前支撐著他的那一點僥倖瞬間碎裂,心底慌了大半,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若不是聖上傳喚,那蕭子秋的失蹤,必然是旁人授意,存心設下的圈套,目的難料,兇險萬分。
千鈞一髮之際,歸秋的身影驟然闖入他腦海。
歸秋那一身頂尖影衛功夫,加上他心思縝密,追蹤,搏殺,探查蹤跡樣樣頂尖,且對京城內外所有藏污納垢,適合行兇滅口的地界瞭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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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等忠勇之人在外追查,不至於全然被動。
心頭翻湧的驚惶稍稍壓下,蕭子清迅速穩住心神,眉目重歸冷肅沉穩,靜靜立在殿階之下等候通傳。
不多時,前去向內殿稟報的小太監快步折返,躬身垂首。
「陛下宣侯爺入內覲見。」
蕭子清整了整朝服,邁步踏入莊嚴肅穆的御書房。
白澗伏案閱奏,抬眸望見他神色凝重,微微蹙眉。
「蕭愛卿何事,這般急切求見?」
蕭子清雙膝跪地,脊背挺直,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字字清晰稟報導。
「啟稟陛下,臣有急事奏報。
今日散朝之後,臣的三弟蕭子秋無故失蹤。
方才臣向宮門太監求證,陛下今日從未傳召子秋,臣猜測應是有人假傳聖上旨意將他引走,至今下落不明。
子秋身有舊疾,行動不便,恐遭歹人暗算,人是在宮中丟的,臣懇請陛下施以援手,調動宮禁衛徹查皇宮各處,搜尋子秋蹤跡。」
白澗聞言,手中硃筆一頓,面色沉了下來,蕭子秋這個新科狀元是現階段,最好用的一把刀,可不能無故丟失。
於是當即傳口諭令禁軍統領封鎖所有宮門,逐處搜查宮中偏巷死角。
與此同時,宮門外的歸秋一刻未做停留。
他等不及蕭子清的求證了,對方離去的同時他也翻身上馬,直接砍斷與馬車拖帶的韁繩。
雙腿猛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衝出皇城城門,朝著城郊方向疾馳而去。
冷風颳在他臉上,歸秋眼底滿是赤紅的戾氣與恐慌,無數處適合行兇藏屍的地界在腦海飛速過篩。
城西廢棄礦坑常年積水,容易沉屍,但白日常有流民拾礦,若要滅口,不會選人流偶至之處。
南山密林幽深,可路途遙遠,從皇宮挾持過去極易被巡防兵卒撞見。
護城河下遊河灘淤泥厚重,雖能掩埋痕跡,卻常有漁舟往來,破綻太多。
……
一處處地界接連被他排除,最後腦海中定格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絕地。
城郊亂葬崗。
那裡荒草漫過人腰,野墳遍地,常年陰風呼嘯,平日裡鮮有人踏足,荒僻無值守。
就算拋屍掩埋,數月之內都不會有人發現,正是暗衛影衛處置目標最完美的去處。
念頭落定,歸秋狠狠勒緊韁繩,調轉馬頭,策馬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瘋奔,馬蹄踏碎沿途土路塵土,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救下主子,否則他也沒臉活著。
另一邊,蕭子秋被數名黑衣死士半架半抬,連人帶輪椅粗暴裹挾著穿梭在城郊荒徑之間。
顛簸的涼意透過輪椅木質骨架,一遍遍傳上來。
許是這些人輕敵,以為他是個雙腿殘疾不能自理的廢物,因而只點了他的啞穴,並未將他敲暈。
這一路,冷風卷著野草枯塵撲面而來,粗糲刺骨,前路陰風漸盛,荒蕪死寂的氣息越來越濃,他心底早已瞭然。
這些人,根本沒打算留他活口。
自深宮僻靜巷角被制住的那一刻,他便全程順勢而為,未曾有半分反抗。
他始終垂著頭,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眼睫無力垂落,任由髮絲散亂貼在頰邊,一副被鎖脈封氣,毫無掙扎之力的孱弱模樣。
四肢軟軟垂著,脊背微微佝僂,完美復刻了那個常年腿疾纏身,體弱氣虛,任人宰割的殘弱公子姿態。
在外人看來,他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雙腿廢殘,無法站立行走,周身綿軟無力,被暗衛突襲制住後直接嚇得昏死過去,連求生掙扎的能力都無。
一眾影衛眼神冰冷漠然,看著毫無動靜的目標,心中毫無戒備,只當是任務唾手可得。
一路只顧飛速趕路,直奔亂葬崗滅口之地,無人察覺這具看似孱弱的軀體之下,藏著何等鋒芒。
唯有蕭子秋自己清楚內里乾坤。
他的確未曾昏迷。
方才歹人出手鎖脈,動作迅猛狠戾,卻不知他經脈早已被鴻蒙紫氣重塑貫通,堅韌通暢遠超尋常武人。
那點粗淺鎖脈之術,不過是困住凡俗軀體的花架子,根本封不住他的氣息與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