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秋那看似軟垂無力的十指,實則指尖肌肉微微繃緊,藏在寬大袖擺之下,無人窺見分毫異動。
一月以來,他全程隱忍偽裝,日日靜坐輪椅,扮演久病體虛之人,從未有過半分運功,練招和發力。
他太久未曾動武。
此前數年腿疾纏身,筋骨枯朽受損,連站立行走都是奢望,遑論練武習功,運轉內力。
如今雖得仙丹重塑筋骨,續接經脈,丹藥溢出的鴻蒙紫氣盡數沉澱於他丹田經脈之中。
讓他坐擁一身渾厚磅礴,遠超從前的深厚內力,可空有浩瀚內力,卻久無運功實操。
內力沉于丹田,洶湧磅礴,卻生澀滯澀,難以瞬間隨心所欲調動凝練,更別提爆發。
若是此刻貿然出手,內力運轉不暢,招式銜接生疏,極易露出破綻,反而落入被動。
所以他不動。
他借著昏迷的假象,借著影衛們全然放鬆的戒備,和一路顛簸趕路的空檔,閉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深處,開始緩慢且穩妥地蓄力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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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已久的內力被他徐徐牽引,順著重塑貫通的經脈,緩慢均勻地遊走周身四肢百骸。
數年未曾運功,經脈雖通,肉身卻早已習慣了安靜蟄伏,每一次內力流轉都帶著幾分生澀的滯感。
蕭子秋極有耐心,一點點沖刷經脈淤滯的生疏感,一遍遍磨合氣息,將散於周身的鴻蒙紫氣盡數收攏,凝練和囤積。
他不急不躁,步步為營。
先穩氣息,再聚內力,後凝勁力。
將一身浩瀚卻生澀的內力,慢慢淬鍊得緊實可控,將久違的運功法門,發力節奏,一點點在心底復盤熟悉。
頭顱依舊無力垂著,呼吸淺淡微弱,似是隨時都會斷氣的孱弱模樣。
雙腿依舊僵直,保持著殘疾廢損的姿態,毫無生機的模樣。
表象是任人屠戮的廢人。
內里是蓄勢待發的利刃。
蕭子秋閉著眼,身處險境,內心深處無半分慌亂,只有一片清冷沉凝的穩重。
一路狂風揚塵,車輪顛簸不止。
不多時,一眾黑衣影衛丟棄了輪椅後,很快便踏入了城郊亂葬崗的地界。
此地荒墳累累,枯骨外露,腐土腥風混雜著枯草敗葉的死氣撲面而來,四下荒蕪無人,鴉雀悲鳴,陰風卷著沙塵刮過殘破墳碑,是天然的滅口埋骨之地。
四皇子的影衛行事狠絕利落,絕無多餘拖沓。
一行人尋一處隱蔽地停步,將蕭子秋狠狠扔在遍地荒草爛土之間。
冰冷死寂的目光齊齊鎖在蕭子秋身上。
「廢人一個,不必多耗。」
「就地了結,埋屍滅跡,回京復命。」
為首影衛面無表情,抬手拔出腰間短刃,寒芒雪亮,映著陰慘天色,透著刺骨殺意。
他們眼中,蕭子秋依舊是那個被鎖脈暈厥,雙腿殘廢,手無縛雞之力的殘廢,是任由他們拿捏,必死無疑的獵物。
短刃緩緩抬起,刀尖直對準蕭子秋心口要害。
周遭死士散開合圍,封死所有退路,只待這一刀落下,徹底終結性命。
荒風呼嘯,死寂壓頂,殺局落定。
就在寒刃即將觸碰到衣襟的剎那,始終垂首昏迷,氣息微弱,宛若死人的蕭子秋,驟然睜眼。
那雙方才黯淡死寂的眼眸,瞬間炸開一片冰封寒芒。
沒有鋪墊,沒有預兆。
蟄伏了一路,默默磨合沉澱了整整一路的浩瀚內力,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丹田之中積攢的鴻蒙紫氣奔騰席捲,貫通重塑後的周身經脈瞬間全開,數年未曾動用的武學根基被磅礴內力強行喚醒,盤活。
久未練武又如何?
他雖空有浩瀚內力,招式生疏,可經脈重塑,肉身脫胎換骨,根基遠超巔峰。
生疏的只是技藝,碾壓的卻是境界。
蕭子秋垂在袖中的五指驟然收扣運力,腕脈一翻,久未運轉的勁力瞬間成型。
他不再偽裝孱弱癱瘓。
方才一路僵硬垂放,假裝殘廢無力的雙腿,驟然筋骨繃起,力道迸發,直挺挺站起了身。
那雙筆直強健,充滿爆發力的腿,再無枯廢病態。
「性命遭脅,再裝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清冷聲線低沉落地,帶著破冰而出的冷冽。
下一瞬,身形倏然一動。
多年隱忍,一月藏鋒,一路假意孱弱昏迷的所有偽裝,在亂葬崗的陰風之下,徹底破裂。
寒光未落,人影先閃。
蕭子秋一步踏出,腰身微旋,袖風驟起,凝練到極致的內力順著生疏卻精準的武路轟然拍出。
他招式雖因久未練習略顯生澀,可內力渾厚磅礴,霸道純粹,是鴻蒙洗髓後的頂尖戰力。
近身那名持刃影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滔天巨力驟然撞來,胸口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荒墳腐土之中,當場氣絕。
餘下幾名黑衣影衛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他沒暈!」
「他的腿,他能站起來?!」
「他不是廢人?!」
極致的驚悚席捲眾人。
他們奉皇子之命來殺一個經年殘疾,體虛孱弱,任人宰割的廢人。
可眼前之人,內力雄渾,身法利落,筋骨強健,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蕭子秋眸光冷冽,筆直站立,身姿清挺如雪,這一幕他幻想過無數次,重新使用內力的感覺,重新站起來的感覺,都讓他十分上癮,瘋狂的迷戀。
骨子裡對武學的追求再一次湧上心頭。
他微微活動指腕,感受著久違的運功滯澀感,從容磨合著數年未碰的武學路數。
確實生澀。
確實許久未練。
可他的肉身經脈以及內力,早已脫胎換骨。
生疏的招式,足以碾壓殺機。
冷風揚起他衣袍,少年立足死地,眉目清冷,靜對一眾驚魂未定的殺手。
「想埋我?就憑你們。」
亂葬崗死氣漫天,這一刻於那些影衛而言,則是於情報不符的天大變故。
然而他們也是受過無數非人訓練,經過無數戰鬥洗禮之人,很快便調整過來,重新調整好戰鬥姿態。
只是他們眼中的輕視全部消失,面對煥然一新的蕭子秋,他們面露凝重,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