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三道八百里加急戰報入京,狼煙警訊震動整座京華。
隔日早朝,金鑾殿氣氛肅殺沉凝,再無往日的迂迴溫存。
邊關烽火壓頂,軍情如火,龍椅之上天子白澗面色凝重,將戰報擲于丹陛之下,命文武百官當庭議決。
是出兵迎戰,還是息事寧人,妥協安撫。
話音落下,朝堂瞬間割裂成兩派。
以老派文臣,戶部,禮部為首的主和派官員率先出列,齊齊躬身勸諫,字字只求安穩苟安。
「陛下!南疆匈奴勢大,集結兩萬鐵騎壓境,連年荒旱起兵,悍不畏死!
我北瀛連年平穩,不宜輕易開啟邊戰,戰火一開,糧草耗空,國庫空虛,勞民傷財!」
「不如效仿舊例,許以財帛,贈以糧布,安撫各部,便可息兵止戈,保全邊境百姓!」
……
話音愈辯愈偏,終有禮部老臣咬牙拋出了最穩妥,也最屈辱的折中之計。
「臣有一策,可永久平息南疆邊患,陛下幼女小公主,年歲適齡,溫婉端慧。
若遣小公主赴南疆和親,嫁與匈奴共主,兩國結親締約,化干戈為玉帛,從此邊境將永世無戰。」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主和派百官瞬間紛紛附和,層層疊疊的跪拜之聲響徹大殿。
「以一人換南疆萬里安寧,划算至極!」
……
一時之間,主和聲音滔天,滿殿軟風媚骨,儘是退讓苟安。
「不行!」
「不行!」
就在此時,兩道聲音異口同聲,眾人望去,正是大皇子和四皇子。
他們雖然不對付,但是他們的小妹,絕不能做那和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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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二字,輕飄飄出口,卻是以天家骨血,金枝玉葉的一生孤寂,換朝堂文臣的安穩仕途。
他們絕不同意!
武將一派更是氣得青筋暴起,紛紛出列厲聲駁斥,直言匈奴豺狼心性,貪得無厭。
和親只能暫緩一時,來年草木再枯,糧草再缺,依舊會舉兵犯邊,屆時損公主名節,辱北瀛國威,依舊難逃一戰。
可文臣人數眾多,口舌如刀,層層辯駁,將苟安粉飾為仁政,將屈辱包裝為體恤萬民。
朝堂爭執不休,文武對峙,吵得整座金鑾殿風聲鶴唳。
天子白澗指尖緊攥龍椅扶手,眼底猶豫深重。
不說他的兒子們,就是他,也疼惜幼女,萬般不舍和親遠嫁。
可同時也忌憚戰火綿延,國庫虧空,邊境糜爛。
和,戰兩難,帝王遲疑不定。
就在朝堂分歧極致,和親之計幾乎要占定上風之時。
百官隊列中,一道清挺身影穩步踏出。
蕭子秋身著從二品軍機朝服,身姿筆直挺拔,步履從容穩健,再無半分舊日孱弱的殘疾之態。
數月青雲直上,手握內閣票擬,軍機處軍政重權,此刻立在丹陛之下,眉目清冷,氣場凜然,一人便壓過滿殿嘈雜。
他緩緩躬身,聲線清冷堅定,穿透所有爭執噪音,落遍整座金鑾。
「陛下,臣,堅決主戰,絕不和親。」
短短八字,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滿殿文武瞬間噤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最驚訝的當屬四皇子,他沒想到,被他視作絆腳石的蕭子秋,竟然也會主戰。
蕭子秋抬眸,目光掃過一眾主和老臣,言辭鋒利,句句戳破苟安假象,邏輯層層遞進,無可辯駁。
「諸位大人言,和親可定南疆安寧?
可曾讀過史書?蠻夷部族,畏威而不懷德,貪利而不重義!
往年先帝年間,亦有和親,贈糧,賜帛之例,可匈奴歲歲假意臣服,年年伺機搶掠,利盡則叛,勢弱則降,從來沒有半分信義可言!」
蕭子秋閉了閉眼,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朝廷選擇了和,然而他們北瀛的小公主白薇兒嫁過去不到一個月,便傳來了死訊。
據說,是硬生生被欺凌至死的,他們的女人看不上中原女人的文弱,他們的男人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竟做出分享公主之事。
北瀛雖說民風開放,但女子的名節,依舊是重中之重。
白薇兒不堪受辱,不到十日,便堅持不住,自殺於婚房之中。
匈奴人缺的是糧食,一個公主他們根本不珍惜。
前世,消息傳回北瀛,皇帝震怒,主和的文官寒蟬若噤。
這仗最終還是打了起來,以一個公主的犧牲,才換來了北瀛戰鬥的意志。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
「今日以公主和親,換來的從不是太平,而是示弱!
天家公主遠嫁蠻荒,等同於昭告天下,我北瀛畏懼戰事,不敢亮劍!」
蕭子秋想至此,聲調陡然沉厲,正氣凜然。
「今日可舍公主求安,明日便可舍邊境城池,後日便可舍黎民社稷!
一國尊嚴,若靠女子血淚換取,何以為朝?何以為君?何以為萬民父母?」
主和派老臣臉色煞白,急忙辯駁。
「蕭大人輕言開戰!可殊不知戰火一開,錢糧耗損,將士殞命,邊境流離,誰人擔得起罪責!」
蕭子秋冷眼回視,字字定音。
「不開戰,將士不必殞命,百姓卻要年年受掠,歲歲被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不開戰,國庫得以保全,可國土被侵,國威被辱,邊疆再無寧日!
忍讓換不來太平,鐵血方能守山河。」
他轉身面向龍椅,鄭重叩首,呈上軍機決斷。
「陛下,臣掌軍機處軍政要務,南疆守將宋夢治軍嚴明,驍勇善戰,麾下邊軍久經沙場,士氣高昂。
兵可用,將可戰,地利可憑!
臣請陛下即刻下詔,整軍備戰,撥付糧草軍械,增派京營馳援,驅逐外敵,收復邊境,揚北瀛國威於蠻荒。
絕不以金枝換苟安,絕不以社稷求姑息!
此戰,必打!
此戰,必勝!」
一番話,條理周密,格局滔天,字字振聾發聵。
滿殿武將瞬間熱血沸騰,齊齊出列跪拜。
「臣等附議!主戰!!」
方才鋪天蓋地的主和之聲,頃刻土崩瓦解。
文臣面面相覷,再無一人敢提和親二字。
龍椅之上,白澗心神巨震,遲疑盡數散去。
他看著丹陛之下身姿挺拔,風骨凜然的蕭子秋,看著對方眼底胸有成竹的篤定,放眼山河的格局,終於徹底下定決斷。
帝王一拍龍案,聲震金鑾!
「准!」
「傳朕旨意,南疆事態,絕不和親,絕不退讓!
即刻調糧草,發軍械,命宋夢全權統領邊軍,迎戰匈奴!
蕩平邊患,護我黎民,揚我國威!」
一語落定,朝局已定。
苟安之計作廢,南疆戰火,正式官宣開啟。
百官退朝之時,人人看向蕭子秋的目光都變了。
從前眾人羨他三元之才,青雲之速,此刻方才深知,此人手握重權,胸藏山河,敢立朝堂逆眾議,敢以一言定國戰。
如今的蕭子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眾人憐憫的殘疾公子。
他是朝堂砥柱,軍機重宰,一朝定乾坤的新銳權臣。
立於百官之中的白雲墨,垂眸斂目,袖中雙拳死死攥緊。
看著萬眾歸心,鋒芒萬丈的蕭子秋。
雖他感謝蕭子秋一錘定音,免了皇妹和親之苦,可越是這樣,他心中便越是忌憚。
他與大哥都說不服的文官,蕭子秋三言兩語便能將其懟的啞口無言。
此人不除,他終身無登頂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