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石桌旁，寧暖暖和胤禟坐著喝茶。
院子裡的箱子已經打開了。
康熙賞賜的和田玉如意水頭極好，蜀錦也是難得的貢品，但寧暖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四爺送來的那幾個箱子上。
四爺送的東西不多，卻極有講究。
一盒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兩匹素色的杭綢，最底下壓著一方古樸的端硯。
寧暖暖把那方端硯拿在手裡看了看，石質細膩，雕工簡練，沒有多餘的花哨裝飾，只有硯台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水波紋。
「四哥這禮送得有意思。」寧暖暖把端硯放在桌上。
胤禟湊過來看了看：「一塊硯台而已，四哥平時就喜歡這些文房雅玩。他送我這個，估計是看我今天在朝堂上說話有點文官的架勢了。」
「你只看出一層。」寧暖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四哥送硯台，是在告訴你，他認可你在戶部乾的是正經差事。以前你跟著八爺，八爺送你的都是金銀玉器，古董字畫，那是把你當財神爺供著，哄著你掏錢。「
」四爺送硯台，是把你當成了在朝堂上能一起寫摺子、辦實事的同盟，這叫尊重。」
胤禟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他平時對這些彎彎繞繞不上心，但寧暖暖這麼一掰扯，他心裡豁然開朗。
確實，八哥以前找他，開口閉口都是「九弟這門營生不錯」，「九弟手裡寬裕」。
從來沒有哪次，八哥會因為他在朝堂上辦成了一件差事而專門送來賀禮。
在八哥眼裡，他胤禟就是一個提供資金的錢莊。
「福晉說得對。」胤禟看著寧暖暖，眼神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我今天站在乾清宮裡，聽著皇阿瑪誇我，看著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文官對我低頭，我才明白，靠銀子買來的面子是虛的，手裡握著實權，辦成了實事，那才是真面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少有的鄭重。
「暖暖。」
寧暖暖看著他。
「以前我總覺得，天塌下來有八哥頂著，我只管賺我的錢。後來你來了，天塌下來你拿著鐵棒去頂，我躲在你後面檢現成的。「
」但我今天琢磨明白了，我是個大老爺們，不能總讓你一個女人沖在前面替我擋風擋雨。以後銀莊的事，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我自己來扛。你就在家裡，安安心心做你的九福晉。」
寧暖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眼前這個原本傲嬌毒舌的男人，從一個只知道斂財的皇子，一點點長出了屬於自己的擔當和骨氣。
這種養成系的成就感，比她單手舉起一輛馬車還要來得強烈。
「好。」寧暖暖笑了笑，語氣輕鬆。
「那以後要是遇到講道理講不通的，我再動手。」
胤禟也笑了，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與此同時，八爺府的書房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胤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書案後。
因為禁足，他已經許久沒有修剪頭髮，鬢角顯得有些凌亂，那張向來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霾。
書房中央，站著一個灰衣門人，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匯報著今天早朝上的事情。
「九爺在朝堂上大放異彩，皇上不僅賞了雙俸，還特意表彰了九福晉。下了朝，四爺府的戴鐸就帶著重禮去了九皇子府。現在京城裡都在傳，九爺這回是徹底在戶部站穩腳跟了。」
「咔嚓。」
胤禩手裡握著的一支狼毫筆，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段。
鋒利的竹茬刺破了他的掌心，滲出幾滴血珠，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任由那半截斷筆掉在桌上。
「四萬三千八百兩。」胤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數字，「老九他好大的本事。」
門人嚇得跪在地上，不敢作聲。
胤禩的心裡像有一條毒蛇在啃噬。
他不甘心。
老九是個什麼貨色他最清楚，做了十幾年的買賣，除了算盤打得精，朝堂上的事一竅不通。
以前老九賺的錢，大半都填進了他的窟窿里，用來結交朝臣，收買人心。
可是現在，老九不僅脫離了他的掌控，還把那份斂財的本事用在了國庫上。
三十多萬兩的銀莊儲備，督辦的實權，這本該是他胤禩的助力。
如果老九還聽他的話，大清銀莊這個差事，只要他在背後稍加運作，就能把戶部徹底變成他的錢袋子。
現在，全便宜了老四。
「都是因為那個董鄂氏。」胤禩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復盤了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
從菸袋斜街的刺殺失敗，到育苗田被毀，再到老九突然去戶部查帳。
每一件事的背後，都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那個力大無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九福晉，硬生生砸斷了他和老九之間的利益紐帶。
「主子，咱們現在該怎麼辦。九爺現在風頭正盛，又有四爺在背後撐腰，咱們要是再不動手，恐怕……」門人試探著問道。
胤禩拿出一塊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掌心的血跡。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恢復了那種深沉的算計模樣。
「老九以為收了幾萬兩死帳，這銀莊就能順順利利地辦下去了。他太天真了。」
胤禩冷笑一聲，把染血的帕子扔進火盆里。
「紙票發行，靠的是信用。老百姓認的是真金白銀。"
」只要在紙票發行的第一天，市面上出現大量的假票，或者有人帶頭擠兌銀庫。老九的這個大清銀莊，就會立刻變成一個笑話。」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門人，壓低了聲音。
「去，給江南的曹家帶個話。曹宜的私庫被抄了，曹寅在江南的日子也不好過。"
"告訴他們，想翻身，就得在紙票上做文章。"
"老九不是要防偽嗎，江南有最好的造紙坊和雕版師傅，讓他們找人，提前準備。我要讓老九發出去的紙票，變成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門人領命退下。
胤禩靠在椅背上，看著火盆里漸漸化為灰燼的帕子，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
老九，既然你不能為我所用，那我就親手毀了你這督辦的差事。
PS:兄弟們！老九這一波「我要自己扛」帥不帥！憋了這麼多章，終於看到他從財神爺變身為真正的皇子了！這種成長的蛻變，我覺得比單純的打臉更有力量。如果大家也覺得老九這波表現給力，請一定一定用你們的【為愛發電】和【催更】告訴我，你們的支持，決定了老九下一場反擊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