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暖提著白蠟杆棒走過來的時候,汪仲愷的臉變了三種顏色。
他聽過九福晉的事跡。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太多了,單手按住驚馬、一鐵棒砸碎紅木案子、兩根手指捏碎銅鎖,這些故事在商賈圈子裡傳得比官報還快。
他原以為是誇大其詞,畢竟一個女人能有多大力氣。
但此刻看到寧暖暖手裡那根齊眉白蠟杆棒,看到她走路時腳步不急不慢、腰背挺得筆直、兩肩完全放鬆的姿態,汪仲愷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行家看門道,這個女人的身上沒有半分緊張的味道,一百五十號人堵在面前,她的呼吸跟散步一樣平。
「散了。」
寧暖暖走到胤禟身側的台階上,棒尾往地上一拄,白蠟杆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個清脆的聲響。
她掃了眼面前的人群,沒多話,只吐了兩個字。
那個光膀子的碼頭幫閒頭目不認識她。
或者說認識,但沒把一個穿旗裝的女人放在眼裡。
他滿腦子想的是自己收了二十兩銀子的好處費,今天不把場面鬧大就交不了差。
「嘿,來了個大姑娘,這衙門口是你們家後花園是怎麼著?」
幫閒頭目大步走上前,手裡那根棗木棍在掌心裡翻了個花,往前一指。
他身後的壯漢們嗷嗷叫著涌了上來,有七八個人舉著扁擔,衝著衙門台階就要上。
寧暖暖的右手腕轉了一下,關節「咔吧」響了一聲。
白蠟杆棒橫著掃了出去。
速度不算快,至少在寧暖暖的標準里不算快,她用了不到兩成的力。
但這一棒的覆蓋面極寬,杆棒長六尺,從左到右劃了一個半圓弧,掃過了台階前四步以內所有站著的人。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壯漢被棒身拍中腰肋,扁擔飛了,人也飛了。
不是往後倒,是橫著飛出去的,落在五步開外的地面上,砸得青石板裂了縫,三個人在地上翻了幾滾才停住。
幫閒頭目反應快了半拍,他用棗木棍格了一下。
棗木棍斷了。
斷面齊平,像是被利刃削過。
白蠟杆棒的餘力抽在他左肩上,他的左臂往一個不正常的方向擰了一下,整個人旋著栽了下去,嘴巴里發出一種跑調的慘叫。
前後不到三息。
人群炸了。
不是往前沖的炸,是往後退的炸。
壯漢們你推我搡地往後竄,有踩了別人腳的,有撞翻騾車的,有直接鑽進巷子裡跑沒影的。
扁擔棍棒扔了一地,跟秋收過後的麥田一樣。
汪仲愷被人群裹著往後擠了七八步,綢緞長衫的下擺被踩了兩腳,他也不管了。
寧暖暖站在台階上收了棒,白蠟杆棒拄在右手邊,她甚至沒有換第二個姿勢。
就一下,全散了。
胤禟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上,嘴巴微微張著。
他見過寧暖暖使勁不止一次了,但每回都有新驚喜。
一棒橫掃,四個人倒地,棒身從始至終沒碰到台階的欄杆,沒碰到衙門的門柱,力道的控制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
她不是亂打,她是收著打的。
如果不收著,那三個被拍飛的壯漢骨頭都要碎。
「福晉,你怎麼來的?」胤禟走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
「李茂才的人在街口盯著呢,看見有人集結往衙門走,信號打到了通泰行分號,我接了消息就過來了。」
「你不用來的,我已經把他們的理駁回去了。」
寧暖暖瞥了他一眼。「你駁回去了?那幫扛扁擔的聽得懂你的理?」
胤禟的嘴閉上了。
他確實把汪仲愷說得啞口無言了,但那個幫閒頭目不吃這套,講道理跟講拳頭是兩條路子。
街面上的人群散了大半,只剩下地上躺著的四個傷號和扔了一地的扁擔。
遠處巷子口有人探著腦袋往這邊看,看了兩眼又縮回去了。
汪仲愷沒跑。
他站在街對面的一棵槐樹底下,身邊的幾個鹽商同行全跑光了,就剩他一個人,臉色灰白,綢緞長衫上沾了別人踩出來的鞋印。
寧暖暖看到了他。
她提著棒走下台階,穿過滿地的扁擔,走到汪仲愷面前。
汪仲愷的腿往後撤了半步,但沒跑。
他到底是做了三十年買賣的人,知道跑了更難看。
「汪會首是吧。」寧暖暖把白蠟杆棒從右手換到左手,棒尾顛了一下,發出悶響。
「小民是。」汪仲愷的聲音啞了。
「你帶人來鬧事,給我家爺找麻煩,這筆帳我先不跟你算。但你回去告訴兩淮的鹽商們一句話:九爺查的是鹽運使衙門的虧空,不是查鹽商的買賣。你們該做鹽做鹽,該交銀子交銀子。誰的帳乾淨誰就沒事,誰的帳有問題誰自己站出來。主動補繳的從輕,查出來的從重。」
汪仲愷連連點頭。
「還有,以後再來找我家爺,就好好的來,我家爺自然泡杯茶跟你聊。可你要是帶幫閒來堵衙門,那我就要拿這根棒子跟你聊了。」
她拍了拍白蠟杆棒,桿身發出的嗡鳴聲在空曠的街面上傳了很遠。
汪仲愷的臉抽了兩下,抱拳作了個揖,轉身走了,走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胤禟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寧暖暖身邊,兩手插在袖子裡。
「福晉,以後可不可以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替我善後,面子上不太好看。」
「你的面子值幾兩銀子?別人圍你衙門的時候你怎麼不提面子。」
「那不一樣,我剛才正在跟他們講道理。」
「你的道理講得很好。」寧暖暖把白蠟杆棒靠在門柱上。
「講完了不管用的時候,就該我上場了。分工合作,你管嘴,我管手。」
胤禟咬了咬後槽牙,說不出反駁的話,偏偏她說的每個字都在理。
胤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暖暖,謝了。」
聲音不大。
寧暖暖的手在棒身上停了一下,沒回頭。
「回去把鹽引的帳繼續對,今天的事是小節,你手裡的數據才是定案的根本,別讓這些小把戲分了心。」
胤禟「嗯」了一聲,轉身回了偏廳。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靠在門柱上的白蠟杆棒提進了屋裡,立在了自己桌邊。
何玉柱從牆角探出腦袋,看見九爺和福晉一前一後進了院子,懸了半天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他偷偷數了數地上扔的扁擔,十七根。
福晉一棒掃飛四個人的事,他覺得有必要在回京之後好好跟通泰行的夥計們講講,這種故事不講出去太虧了。
消息傳到行宮的時候,康熙正在午歇。
梁九功猶豫了一盞茶工夫,還是把人叫醒了。
康熙聽完暗衛的稟報,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九福晉沒傷著人?」
「回皇上,四人受傷,兩人肋骨挫傷,一人肩膀脫臼,一人腰部淤血,均無性命之憂。」
「嗯。」康熙靠回枕頭上,閉著眼。「把汪仲愷給朕拘來。另外告訴老四,鹽商敢圍衙門,背後的人比鹽商更該查。」
他翻了個身,又補了一句:「以後老九出門辦差,讓他把福晉帶上,免得吃虧。」
梁九功弓著腰退了出去,走到門外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皇上這話可太有意思。
胤禛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查漕運同知賴明遠的庫房底冊,聽完了暗衛的匯報,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老九沒事?」
「沒事,九福晉及時趕到了。」
胤禛點了點頭,沒說別的話。
他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汪仲愷。寫完了想了想,又在旁邊加了三個字:查祖產。
能在兩淮做到三成鹽引份額的鹽商,家底不是一代人積起來的。
要查就查到根子上。
PS:今天的劇情爽嗎?爽的話別忘了5星好評哦,求【為愛發電】!再拍一下番茄馬屁,請求番番給量。番茄小說宇宙第一,干翻起點,錘爆一切。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