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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鹽商糾眾圍府衙,九爺毒舌罵退潮

2026-10-18 11:20:37 作者: 米米來來來

  阿山被革職看管的消息在江寧城裡炸了鍋。

  不是百姓炸的,百姓們多數連兩江總督姓什麼都不知道,跟他們有關係的是米價鹽價和河工。

  炸鍋的是鹽商。

  兩淮鹽課的帳被翻了底朝天,鹽運使程文瑞關進了織造府的偏院,他手底下那幫屬官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衙門的大門都不敢出。

  這些官員不敢動,但鹽商敢。

  兩淮鹽商里有個叫汪仲愷的,人稱汪半城,意思是揚州城裡有一半的產業跟他沾邊。

  此人從他祖父輩開始做鹽,到他手裡已經是第三代了,每年光鹽引的份額就占了兩淮的三成。

  阿山在位的時候,汪仲愷每年給他的孝敬銀子少說五萬兩,逢年過節另有一份。

  兩個人的關係不是上下級,是合伙人。

  阿山被抓了,汪仲愷急了。

  不是替阿山急,是替自己急。

  一千零一十二萬兩裡面,光他汪家交出去的就有三百多萬兩。

  這些錢跟鹽運使衙門入帳的八百七十四萬兩一對,差額最大的那幾筆全指向他的帳目。

  七月二十九,胤禟在江寧知府衙門的偏廳辦案。

  這個偏廳是臨時借用的,衙門正堂還在審別的案子,他跟趙申喬擠在偏廳的兩張桌子上,對著堆成小山的帳冊和單據一筆一筆往下捋。

  何玉柱在門口守著,手裡提著一壺涼茶,時不時給胤禟添一碗。




  起先是嘈嘈切切的人聲,多但不響。過了一會兒,聲量大了,中間夾著金屬器物碰撞的聲音。

  何玉柱放下茶壺跑到院牆邊的台階上踮腳往外看了一眼,臉一下子就白了。

  

  「爺,外面來了一幫人,少說四五十個,堵在衙門外面了。」

  胤禟擱下筆。「什麼人?」

  「穿短打的壯漢居多,有幾個穿長衫的領頭,後面還跟著十幾輛騾車,騾車上坐滿了人。」

  趙申喬從帳冊堆里抬起頭,臉色也不好。

  「九爺,這是鹽商們糾集了幫手來給咱們施壓的。」

  胤禟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院子裡。

  他登上台階,從院牆豁口處往外一看。

  衙門大門外的街面上黑壓壓地擠著一群人,最前排站了七八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個個腦滿腸肥,身後跟著幾十號穿短褐的壯漢,有的手裡攥著扁擔,有的腰上別著短棍。

  不止這些。

  街道兩側的巷子口還有人在往這邊涌,遠處能看見騾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路邊,車上的人正在跳下來。

  何玉柱湊過來,嗓音發顫:「爺,少說得有一百五十號人了。」

  胤禟的眉頭擰了一下,但腳沒退。

  知府衙門的守衛只有十二個兵丁,加上他隨行帶的五個侍衛,總共十七個人。

  十七對一百五十,打是打不過的。

  但胤禟沒想打。

  他叫何玉柱去把衙門的中門打開,自己理了理袍子,兩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走到了大門口。

  門一開,外面的嘈雜聲忽然矮了一截。

  那幾個穿長衫的領頭人往前擠了兩步,打頭的一個四十來歲,白面短須,胸前掛著一塊翠綠的玉牌,正是汪仲愷。

  汪仲愷做了一個揖,不深不淺,拿捏著分寸。

  「九爺,小民汪仲愷,兩淮鹽業商會的會首,今日代兩淮鹽商三百餘戶前來求見九爺,有冤情要訴。」

  胤禟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冤情?你的冤情是什麼,銀子交多了還是鹽引發少了?」

  汪仲愷的笑容僵了半拍,趕緊又續上。

  「九爺明鑑,阿大人在兩淮主政多年,鹽課徵收一向按規矩辦事。如今朝廷突然將阿大人革職查辦,說鹽課有虧空,可這虧空跟我們鹽商無關。我們該交的銀子一分沒少交,憑據在手上,可以隨時調閱。」

  他說到這裡,身後的長衫們齊聲附和:「是啊,我們的銀子都交了的!」


  壯漢們也跟著喊,雖然不知道喊什麼,但聲勢上來了。

  胤禟的目光從汪仲愷的臉上移到他身後那幫壯漢身上,又移回來。

  「汪會首,你帶這麼多人來,是來訴冤的,還是來抄衙門的?」

  汪仲愷趕緊擺手。

  「不敢不敢,小民只是想替同行們說句公道話,絕無冒犯九爺之意。」

  「那你身後那些扛扁擔的是來說公道話的?扁擔說話爺倒是頭一回見。」

  汪仲愷回頭瞪了一眼那些壯漢,幾個扁擔遲疑地放了下來,但棍子還別在腰上。

  「九爺,小民真的是來講道理的。萬一這虧空的帽子扣到我們鹽商頭上,三百多戶人家的生計就全毀了,求九爺高抬貴手。」

  胤禟從台階上走下來兩級,離汪仲愷近了。

  「汪仲愷,你的鹽引份額每年占兩淮三成,按你說的該交的銀子一分沒少交,那好,你交了多少?」

  汪仲愷的嘴巴動了動:「這個……帳目繁雜,一時說不清。」

  「爺替你說。康熙三十九年,你名下的鹽引是兩萬七千引,按每引三十兩,你該交八十一萬兩。可鹽運使衙門的入帳單上,你名下只有六十三萬兩的進項,差了十八萬兩。」

  汪仲愷的臉起了變化。

  「這十八萬兩,要麼是你沒交,要麼是你交了被人截了。你說該交的都交了,那十八萬兩是誰截的?」

  街面上安靜了。

  壯漢們聽不懂數字,但看得懂汪仲愷的表情。

  汪會首那張臉上的從容碎了一層,露出底下的慌。

  「九爺,鹽課的解繳中間環節多,經手人也多,這十八萬兩的差額具體出在哪一步,小民也不清楚。」

  胤禟笑了,不是好笑,是冷笑。

  「你不清楚,那你帶著一百多號人來衙門口堵什麼?你不清楚差額在哪,你清楚誰讓你來鬧事的?」

  「是你自己怕帳查到最後查到你頭上,還是有人告訴你來這一出就能把事情攪黃?」

  汪仲愷退了半步,嘴巴開合了兩下沒出聲。

  「我告訴你,這事攪不黃。鹽引底檔在戶部,你的實繳單據在我手裡,鹽運使衙門的入帳在趙大人那兒,三方一對,誰乾淨誰有問題一目了然。」

  「你要是真交了八十一萬兩,你應該巴不得我查清楚,因為查完了我還你清白。你帶人來鬧,恰好說明你那八十一萬兩的憑據經不起查。」

  人群里起了騷動。

  壯漢們開始左右張望,他們是收了錢來撐場面的,沒人告訴他們會碰到一個張嘴就能報出鹽引數目的皇子。

  汪仲愷的額頭見了汗,他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九爺,小民失禮了,今日就先告辭。」

  他往後退了一步,正要招呼人撤,身後的人群里忽然擠出一個聲音來。

  「汪爺別怕他,他就帶了幾個人,能把咱們怎麼著?」

  喊話的是一個粗壯的中年漢子,光著膀子,兩條胳膊上的青筋跟虬龍一樣。

  這人不是鹽商,是碼頭上的幫閒頭目,收了銀子來充場面的。

  他這一喊,那些壯漢里有膽大的又把扁擔舉起來了。

  汪仲愷的臉抽搐了一下,想攔沒攔住。

  局面一下子緊繃起來。

  胤禟站在台階上沒動,但他的手按上了袖口裡那個錦繡荷包的位置。裡面是寧暖暖讓他隨身帶的一枚信哨。

  他沒吹。

  因為一輛馬車從街口拐了過來。

  車簾掀開,一個穿水紅旗裝的女人跳了下來,手裡提著一根齊眉高的白蠟杆棒,棒身比常規的木棍粗了一圈,像是從哪棵百年白蠟樹上截下來的整根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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