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回皇阿瑪,福晉確實出了大力,總督府的密室是她發現的,鹽商圍衙門是她解的圍,人脈和銀子也是她鋪的路。」
他把筷子放下,正了正身子。「兒臣斗膽說一句,福晉的才幹,不輸朝堂上任何一個大臣。」
康熙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出聲來。
「你倒是護短。行,你這個福晉確實有本事。朕想好了給她什麼封賞。」
「傳旨。」康熙招了招手,梁九功趕緊從角落裡挪過來,蘸好了筆。
「九福晉董鄂氏,南巡隨扈期間查獲貪墨要案功不可沒,賜一品誥命服色,賞黃金百兩、內造金鑲玉如意一柄、御筆親書匾額一方。匾額就寫'巾幗勇義',掛在九皇子府的正廳里。」
胤禟的膝蓋一軟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一品誥命服色。他一個九皇子的福晉,按制只封三品淑人,康熙直接給提到了一品。
這不是普通的封賞,這是破格晉封,在整個康熙朝的皇子福晉里都是獨一份的。
「兒臣代福晉叩謝皇阿瑪。」胤禟跪下磕了個頭,結結實實的,額頭碰在船艙的木地板上發出實打實的聲響。
「起來吧。」康熙又夾了一塊魚。
「回京之後的封賞大典讓禮部操辦,該有的排場都給足了。你那個福晉是個實在人,朕也給她實在的。」
從正艙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運河上的夕陽把水面染成了橘紅色,兩岸的柳樹在晚風裡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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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沿著甲板往自己的艙房走,走路的姿勢都跟平時不一樣了,腳底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輕飄飄的。
推開艙門,寧暖暖正在窗邊練腕力,兩手各攥著一塊石頭在捏,石頭被擠得吱吱響。
「別練了。」胤禟走過去坐在她對面,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鋪子。
「怎麼了?吃飯吃出事了?」寧暖暖放下石頭。
「皇阿瑪封你一品誥命。」
寧暖暖的手停了。
「外加黃金百兩、金鑲玉如意、御筆親書匾額,匾額上寫了四個字,'巾幗勇義',要掛在咱們府里正廳。」
寧暖暖把石頭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粉。
她的表情沒有大起大落,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一品誥命。在這個朝代,這意味著她進宮見太后和嬪妃們的時候,品級比絕大多數後宮女人都高。
意味著在京城的命婦交際圈裡,她站在金字塔的頂端。
更重要的是,這是康熙對她這個人的認可,不是因為她是九爺的福晉,是因為她做的事。
「知道了。」她說。
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胤禟覺得自己剛才的激動有點過分。
「你就'知道了'三個字?」
寧暖暖看著他。「那你要我說什麼,喜極而泣?跪地謝恩?」
「你至少高興一下吧。」胤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委屈。
「一品誥命啊,整個康熙朝就你一個皇子福晉破格封一品,你不覺得了不起嗎。」
寧暖暖站起來走到窗邊,運河上的晚風灌進來,吹動了她鬢角的碎發。
她回頭看了胤禟一眼。
「我高興的不是這個。」
「那你高興什麼?」
「你今天在皇阿瑪面前替我說話,說我的才幹不輸朝堂上任何一個大臣。這句話你以前說不出來。」
胤禟愣住了。
「以前的你會覺得,夸福晉能幹是丟自己的面子。現在你敢在皇阿瑪面前挺著胸膛替我爭臉面,這比一品誥命值錢。」
胤禟的喉頭滾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嘴巴張了兩次,最後只蹦出來一句話。
「那是因為你值得。」
艙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運河水拍打著船身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上來,有節奏地填著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寧暖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支石榴簪別在髮髻上。
「胤禟。」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爺」,不是「小九子」,是他的大名。
胤禟的呼吸停了半拍。
「回去之後把銀莊的事做好,不要讓皇阿瑪的信任白費。能做到嗎?」
「能。」
寧暖暖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很淺,一閃就沒了。
「那行,去把晚飯端來,我餓了。」
胤禟跳起來就往外走,腳步比何玉柱還快。走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扶著門框穩住了,耳朵紅得能滴血。
何玉柱站在甲板上,看見九爺紅著臉飛奔過來,差點以為船著火了。
「爺,怎麼了?」
「去廚房端飯,要兩份,一份多加肉。」
何玉柱跑了。
九月初七,南巡的車隊回到了京城。
正陽門外,百官列隊迎駕,鞭炮聲從正陽門一直響到了前門大街。
胤禟騎馬走在皇子隊列里,腰板挺得筆直。
回府之後的第三天,禮部在乾清宮舉行了封賞大典。
胤禟的雙俸延續一年、御馬兩匹、內造文房四寶一套這些早朝上就發過了,這次大典的重頭戲是寧暖暖的一品誥命。
寧暖暖穿著內務府新制的一品誥命朝服走進乾清宮的時候,滿殿的命婦和朝臣們都安靜了。
朝服是蟒緞的,金線繡了五爪蟒紋,鳳冠上嵌著東珠和紅寶石,一步一步走過來,冠上的珠串子叮叮噹噹地響。
唯一有些違和的是,她走路的步伐既不碎也不慢,跟那些命婦們端著的小步子完全是兩個風格,大步流星,穩健有力,踩得金磚地面嘭嘭作響。
太監們在旁邊引路的時候眼睛都直了,還沒見過哪個命婦穿著誥命服走路跟巡營的將軍一樣。
胤禟站在皇子隊列里,看著寧暖暖從殿門口走進來,一直走到御前跪拜的位置上。
她跪下的時候動作利落乾脆,一點贅余沒有。
康熙看著她,臉上的笑意藏了大半,只有熟悉他的梁九功能看出來皇上今天的心情極其愉悅。
「九福晉董鄂·寧暖接旨。」
梁九功宣讀了封賞詔書,一品誥命、黃金百兩、金鑲玉如意、御筆匾額,每一樣賞賜念出來的時候,殿內就有一陣極輕的吸氣聲。
寧暖暖磕頭謝恩,聲音洪亮。「董鄂·寧暖叩謝皇上天恩。」
起身的時候她的膝蓋在地上磕得重了些,金磚上留了兩個淺印子。
掌管乾清宮灑掃的太監後來看到那兩個印子,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人跪出來的,不是石頭砸的。
封賞大典結束後,胤禟和寧暖暖一前一後走出乾清宮。
宮門外的廣場上陽光正好,紅牆黃瓦在藍天底下鮮亮得刺眼。
胤禟走在她旁邊,一臉的得意沒來得及收。旁邊經過的官員紛紛側目,有幾個刻意拱手招呼了一聲「九爺」「九福晉」。
三個月前,這些人看到胤禟的時候眼神是什麼樣的,胤禟記得。
飄過去的,裝沒看見的,帶著幾分鄙夷的,都有。
現在全換了。
「福晉。」胤禟壓低了聲音。
寧暖暖側頭看他。
「回家吧,院子裡的棗樹該結棗了。」
寧暖暖沒笑出來,但嘴角那條線鬆了。
兩個人並肩走下白玉台階,步伐一快一慢,影子在午後的陽光里重疊了一小截。
PS:一品誥命!御筆匾額「巾幗勇義」!我們暖暖實至名歸!九爺最後那句「回家吧,院子裡的棗樹該結棗了」,我寫的時候自己都酸了。兄弟姐妹們,看到這裡的都是真愛,用力砸一波【催更】和【為愛發電】吧!番茄小說宇宙第一,干翻起點,錘爆一切。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