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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隆科多傳遺詔命,四爺得位眾人求

2026-10-25 23:23:47 作者: 米米來來來

  丑時的暢春園沒有燈籠,宮人們跪了一地,哭聲壓在嗓子眼裡,悶悶的,像灶膛里燒濕柴。

  消息是分批放出去的,康熙駕崩的口諭從清溪書屋傳到暢春園各處值房,再從值房傳到園門口的步軍營,步軍營派快馬往京城各皇子府上跑。

  胤禟和寧暖暖到暢春園的時候,天邊剛泛了一線灰白。

  園門口已經擠了人,三爺的轎子停在最前面,轎簾敞著,三爺穿了孝服跪在石階下頭,兩隻眼睛紅得像兔子,不知道哭了多久。

  五爺跪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沒哭,臉色灰白,嘴唇抿著一條線。

  七爺和十二爺挨在一起,十二爺的孝服穿反了,領子歪在一邊,身邊的太監不敢提醒。

  老十從東邊的小路上跑過來,鞋子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臉上鼻涕眼淚攪成一片。

  「九哥!」

  胤禟拉了他一把。「穿上鞋。」

  「我鞋掉了。」

  何廣從後頭追上來,手裡捏著老十那隻鞋,蹲下去給他套上了。

  寧暖暖站在甬道邊上,掃了一遍到場的人。

  皇子們陸續到了,各府的福晉和家眷跪在甬道兩側,孝服白花花一片,哭聲高高低低參差不齊。有哭得真的,有哭得假的,有乾嚎不落淚的,也有一聲不吭跪在那裡發呆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個人。

  八爺胤禩。

  他來了。

  閒散宗室沒有資格在暢春園行走,但皇帝駕崩,所有皇子不論身份必須到場奔喪,這是祖制,誰也攔不了。

  胤禩跪在甬道最末尾,。他身邊跪著八福晉和兩個側福晉,八福晉垂著頭,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哭。

  胤禩的臉沒什麼表情。

  寧暖暖多看了兩眼,收回目光。

  「他來了。」胤禟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該來的。」

  卯時初刻,清溪書屋的門開了。

  梁九功從裡頭出來,這個伺候了康熙四十年的老太監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背佝得快貼著膝蓋了,走路的時候腿在打顫。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

  隆科多,步軍統領衙門都統,兼領九門提督,張廷玉,大學士,馬齊,滿洲上三旗都統。

  三個人的臉色各有各的凝重,但步子都邁得穩。

  園子裡的哭聲漸漸停了,所有人的眼睛盯著梁九功手裡捧著的那個明黃色的錦匣。

  遺詔。

  梁九功走到書屋前的台階上站定,腿還在抖,但手穩住了,他把錦匣遞給了隆科多。

  

  隆科多接了匣子,打開,取出一卷黃絹。

  園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枝的聲響。

  隆科多展開黃絹,開口念的第一句,聲音不大,但暢春園的迴廊把聲音送到了每個角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底下跪著的人里,三爺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五爺沒動,七爺低著頭,老十攥著胤禟的袖角,攥得胤禟的袖子都擰成了麻花。

  「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園子裡沒有人出聲。

  一息,兩息,三息。

  三爺的肩膀塌了下去,五爺閉上了眼睛。

  老十的手從胤禟的袖子上鬆開了,鬆開的時候帶下來一顆扣子,扣子掉在石板上滾了兩圈,叮的一聲。

  胤禟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定了。

  隆科多把遺詔念完,後面還有一長串關於喪儀、輔政、各皇子安置的條文,但沒人在聽了。

  所有人的腦子都卡在了「皇四子胤禛」這五個字上。

  胤禛從甬道中間站起來,走到台階下,又跪下去。

  這一跪比方才奔喪的那一跪沉了許多,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很實,石板都嗡了一下。

  他的孝服前襟沾了土,額頭磕下去的時候貼在冰涼的石面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帶著悶響,間隔均勻,不急不慢。


  「兒臣胤禛,領旨謝恩。」

  八個字,聲音不高,沒有抖,也沒有哽咽,就那麼平平地說出來了,跟他這些年在書房裡跟胤禟說話的調子一模一樣。

  但跪著的人群里有不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的後背。

  三爺的手撐在地上,十根手指在石板縫裡摳了一下,指甲蓋刮出了白印子。

  他的嘴動了動,沒出聲,旁邊的三福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把手收回去。

  五爺的眼睛睜開了,看了胤禛的背影一眼,又閉上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關節,這是他緊張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但臉上什麼都沒露。

  隆科多把遺詔卷好,重新放回錦匣,錦匣合上的聲音在園子裡傳出去,清脆的一聲「嗒」。

  胤禛還跪著沒起來。

  梁九功往前挪了半步,彎著腰,聲音啞得厲害。「新主子,該起了。」

  胤禛的身子頓了一頓,這個稱呼砸過來的時候,他的肩胛骨擰了一下,幅度很小,跪在後排的人看不出來,但寧暖暖看見了。

  她離得不算近,隔了七八個人,但她的眼力比一般人好。

  胤禛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跪了滿地的皇子宗室和百官。他沒掃視,也沒抬下巴,就那麼站在台階底下,風把他孝服的下擺吹得往一邊歪。

  「遺詔已宣,新帝即位,諸位請行三跪九叩大禮。」

  三爺第一個磕的頭,磕得結結實實,額頭碰在石板上砰的一聲,五爺跟著磕了,然後是七爺、十二爺、老十。

  胤禟磕頭的時候腰板彎得規矩,額頭觸地,一下、兩下、三下,九個頭磕完,膝蓋上沾了一層灰。

  甬道末尾,胤禩的頭最後才磕下去。

  他磕頭的動作很慢,慢到旁邊的八福晉都磕完了他還停在第二個上。

  不是不磕,是那個頭壓得他抬不起來。

  寧暖暖看見了他的手,攥在膝蓋兩側,青筋鼓著。

  她收回了目光。

  磕完頭,諸皇子和宗室跪在原地不敢起來,等待新皇旨意。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梁九功傳了新皇第一道口諭。

  「新帝旨意,著諸皇子入書屋瞻仰先帝遺容,按序而入,不得喧譁。」

  一個一個進,一個一個出。

  三爺進去出來的時候眼圈紅了一層又一層,哭得直打嗝。五爺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麼都沒有,走到角落蹲了下去,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胤禟進了書屋。

  康熙躺在榻上,蓋了明黃色的陀羅尼經被,臉上的皺紋比幾個月前深了一倍,嘴角往下耷拉著,像睡著了,又不像。

  胤禛站在榻邊,衣裳皺了,臉上沒有淚痕,兩隻眼睛布滿了血絲。

  胤禟跪在榻前磕了個頭,抬起來的時候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胤禛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胤禛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很輕,一按就鬆了。

  兄弟倆沒有對視,但那一按比什麼話都夠了。

  胤禟出了書屋,走到甬道上,寧暖暖站在那裡等他。

  「走吧。」

  「嗯。」

  兩個人穿過跪滿了人的甬道往外走,路過八爺跪著的那段時,胤禩抬了一下頭。

  他看著胤禟的背影,嘴唇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胤禟沒回頭。

  寧暖暖回了頭。

  她跟胤禩對了一眼,那一眼不長,但兩個人都看清了對方的臉。

  胤禩的臉上什麼怨什麼恨都看不出來,只有一種灰撲撲的疲倦,像被雨泡了三天的牆皮。

  寧暖暖轉回頭,跟上胤禟的步子。

  出了暢春園的門,天已經大亮了。

  十一月的太陽白慘慘的,照在孝服上一點暖意都沒有。

  馬車在門外等著,何玉柱在車轅上縮著脖子打盹,被何廣推醒了。

  「爺,外頭的步軍換了三撥崗了,隆科多的人把暢春園圍了個鐵桶似的,蒼蠅都飛不進去。」何廣壓著聲音匯報。

  寧暖暖上車前看了一眼園門外頭的部署,步軍營的兵托著腰刀站成兩排,每隔十步一個,槍尖上的紅纓在風裡晃。

  寧暖暖靠在車壁上,手指捏著腰間那塊御前行走的銅牌,銅牌被體溫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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