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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帝王無忌托後背,軍機大事共參謀

2026-10-25 23:24:34 作者: 米米來來來

  三月初六,雍正在養心殿議西北軍務。

  不是大朝會,是小範圍的密議。

  到場的人有隆科多、張廷玉、年羹堯(年羹堯已經正式接了陝甘總督的印信,從四川調過去了),還有胤禟和寧暖暖。

  寧暖暖是被點名叫去的。

  頭天晚上小德子跑了一趟九爺府,傳的口諭只有一句話。

  「明天辰時議事,九弟帶弟妹一塊來。」

  胤禟接完了口諭,在院子裡轉了兩圈。

  「叫你一塊去議軍務,四哥什麼意思?」

  「去了才知道。」

  第二天辰時到了養心殿,隆科多和張廷玉已經到了,年羹堯站在角落翻一份輿圖,圖上畫滿了紅藍兩色的線,標著西北各路駐軍的調配方位。

  雍正穿了件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後面。

  比起登基大典那天的明黃龍袍,這身打扮看著隨意得多,但他的坐姿沒變過,脊背像一塊鐵板焊在椅子上。

  「人齊了,說正事。」

  年羹堯把輿圖鋪在地上,一塊磚那麼大的圖麵攤開來占了半間屋子。

  「皇上,準噶爾殘部退到了伊犁以西,策妄阿拉布坦還沒死,他的兒子噶爾丹策零在收攏散兵,兵力大約兩萬出頭。臣在涼州和巴里坤布了三道防線,目前穩得住,但有一個問題。」

  「說。」

  「糧草。」年羹堯蹲在輿圖前面用手指頭劃了一條線。

  「從涼州到巴里坤的糧道,八百里,沿途補給點稀稀拉拉七個,有三個去年冬天被大雪壓塌了棚子,到現在沒修。巴里坤大營的存糧只夠三個月,如果噶爾丹策零開春以後反撲,糧草跟不上。」

  

  雍正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糧草的事,宜親王你來說。」

  胤禟起身走到輿圖前面,蹲了下來。

  他這幾年的歷練沒白費,看輿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截。

  「涼州到巴里坤的糧道我走過,去年押糧去的時候親眼看的。七個補給點裡頭,真能用的只有四個,剩下三個選的位置不對,一到冬天北風灌進來,棚子不塌才怪。」

  年羹堯抬了下頭看他。

  「九爺對糧道的情況比我熟。」

  「通泰行的騾車年年走這條路,掌柜的比你們軍需官還清楚哪段路能走騾子哪段路只能走人。」胤禟用手指在輿圖上戳了三個點。

  「補給點重新選址,往南挪五十里,貼著祁連山腳走,那邊有山坡擋風,棚子不容易倒。」

  張廷玉在旁邊插了一句。「南移五十里,路程多了百里,運糧的時間也要多出兩天。」

  「多兩天但棚子不倒,跟少兩天棚子塌了糧食泡湯比,哪個划算?」

  張廷玉沒再說了。

  雍正看了寧暖暖一眼。

  「宜親王妃一直坐著沒開口,有什麼話說。」




  「糧道的事,補給點選址也好,運輸路線也好,都是術。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她用手指在輿圖上畫了個圈。

  「準噶爾打不死,策妄阿拉布坦死了還有噶爾丹策零,噶爾丹策零死了還有別人,草原上的部落跟割韭菜一樣,割完一茬長一茬。靠打仗打不絕,得靠貿易拴住他們。」

  殿裡安靜了一剎。

  隆科多的眉毛跳了跳。

  年羹堯蹲在那兒沒動,手擱在膝蓋上,兩隻眼珠子盯著寧暖暖。

  「什麼意思?」雍正問。

  「準噶爾人要什麼?茶葉、鐵鍋、布匹、鹽巴。他們自己產不了這些東西,以前靠搶,搶不著了就打仗。如果在巴里坤和哈密開兩個互市,准許蒙古各部拿牛羊馬匹來換大清的貨物,他們有了穩定的渠道拿東西,打仗的動力就小了一半。」

  「互市?」年羹堯擰了下脖子。「康熙朝的時候試過,噶爾丹把互市的商人全搶了,從那以後就關了。」

  「噶爾丹那會兒他手裡有兵有勢,互市對他來說不如搶來得快。現在不一樣了,策妄阿拉布坦吃了大敗仗,殘部縮在伊犁苟延殘喘,科爾沁和喀爾喀蒙古都投了大清。你再開互市,準噶爾的中小部落為了活命會往互市靠攏,大部落想攔都攔不住。」


  寧暖暖拿起輿圖邊上一塊鎮紙當筆,在地磚上畫了兩個圈。

  「巴里坤一個,哈密一個,兩個互市左右夾著通往伊犁的路,等於在策妄阿拉布坦的大門口擺了兩個盤子,端的不是刀槍,是吃的用的。他的人要過日子,就得從你門口走,走多了人心就散了。」

  年羹堯沉了半天。

  「互市的貨從哪兒來?」

  寧暖暖指了指胤禟。

  胤禟咧嘴笑了,第一回在雍正面前笑得這麼不收斂。

  「通泰行的太原分號管肉乾粉和牛源,漢口分號管茶葉和鹽,武夷山分號管布匹。三條線並一條路,從太原到涼州走老商道,涼州到巴里坤走軍需糧道。通泰行本來就在這條路上跑了三年了,加一個互市的貨物不過是多趕幾趟騾車的事。」

  雍正從桌後站起來,繞過御案走到輿圖前頭。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退了半步。

  雍正蹲下去看那張輿圖,看了很久。

  「互市的管轄歸誰?」

  「歸陝甘總督。」寧暖暖的回答沒有含糊。

  「年大人管軍務也管民政,互市放在他轄下,軍政一體,出了事不用扯衙門。」

  年羹堯看了她一眼,這個安排等於把互市的權力直接塞進了他的手裡,但同時也把責任壓在了他的肩上。

  「通泰行呢?」年羹堯問。

  「通泰行只管供貨和運輸,互市的規矩、稅賦、巡防歸您定,我們不插手政務。賺多賺少按市價走,不打折。」

  年羹堯扯了下嘴角。「宜親王妃做買賣的規矩跟宜親王一樣硬。」

  「一家子當然一樣。」

  雍正拍了一下膝蓋站了起來。

  「就這麼辦,年亮工,你回去擬一個互市的章程呈上來,補給點重新選址的事讓兵部配合九弟的通泰行一塊勘線。」

  年羹堯和胤禟同時領了旨。

  張廷玉在旁邊默默把今天議的內容記了一份要點,摺子的邊角寫了一行批註,字太小外人看不清。後來何玉柱從別的渠道聽說,張廷玉那行批註只有四個字:「宜親王妃可倚。」

  出了養心殿,在宮道上走了一段。年羹堯跟胤禟並肩,寧暖暖走在前面兩步。

  年羹堯看了她一眼,壓低了嗓音對胤禟說了句。

  「宜親王,您這位福晉,末將是真服。」

  「你服不服的我不管,別在她面前還價就行。」

  年羹堯哈哈笑了兩聲,拱手告辭去了。

  胤禟追上來跟寧暖暖並排走。

  「你今天在御前說話比以前利索多了。」

  「被你訓出來的。」

  「是你自己長進的。」

  兩個人走到午門外頭,馬車等在金水橋邊。

  寧暖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紫禁城的城樓,紅牆黃瓦在春天的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皇上今天把軍務議事叫上你我,不只是因為糧道和互市。」

  「那是因為什麼?」

  寧暖暖上了車,帘子放下來。

  「因為他信你,信到可以把後背交給你。帝王的後背不是誰都能站的,你站上去了就不能下來。」

  胤禟在車裡沉了一陣子。

  「下來了怎樣?」

  「下來了那個位置就空了,空位子會有別人填,填上去的人不一定幫他。」

  胤禟把核桃掏出來轉了兩圈。

  「那我就不下來。」

  馬車碾過金水橋的石面,橋下的水化了凍,嘩啦啦流得挺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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