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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縣令勾結糧商黑,盤剝百姓似吸蠶

2026-10-25 23:29:41 作者: 米米來來來

  三十八文一斗糙米。

  孫嘉淦蹲在糧攤前,拿手捏了一把米看了看成色,米粒發黃,碎粒多,拿到京城最多賣二十文。

  「掌柜的,這米去年什麼價?」

  「去年?去年也差不多,三十五六文吧。」

  「前年呢?」

  賣糧的老漢搓了搓手,左右看了兩眼,聲音壓下去了。「前年二十四文。」

  「一年漲了快一半?」

  老漢不說話了,拿笤帚掃米攤上的灰,掃了兩下停了,嘟囔了一句。「漲不漲的,咱小老百姓說了也不算。」

  寧暖暖沒再問糧價,轉到隔壁的鹽攤上。

  章丘是產鹽區,離鹽場不到百里,按理說鹽價應該比別的地方低。

  「鹽怎麼賣?」

  「粗鹽六十文一斤,細鹽一百一十文。」

  何廣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京城的細鹽才八十文。」

  寧暖暖沒接話,帶著人在集市上從頭走到尾,每個攤位問一遍價錢,孫嘉淦跟在後頭拿小本子記,記了滿滿三頁紙。

  出了集市,寧暖暖找了一家僻靜的茶館坐下來,把孫嘉淦的本子要過來翻了一遍。

  「糙米三十八文,白面五十二文,粗鹽六十文,豬肉四十五文一斤,棉布一百八十文一匹。」她念完了把本子合上。

  「孫大人,去年戶部存檔的章丘物價什麼數?」

  孫嘉淦不用翻資料,張嘴就來。「糙米二十二文,白面三十一文,粗鹽三十五文,豬肉二十八文,棉布一百二十文。」

  

  「每一樣都高了五成到七成。」寧暖暖拿茶碗蓋撥了撥茶葉。

  「物價漲了七成,但老百姓的收入沒漲,田還是那些田,工錢還是那些工錢,錢去哪了?」

  孫嘉淦把筆擱在桌上。「要麼是天災減產推高了糧價,要麼是有人故意囤積哄抬。」

  「章丘去年有天災嗎?」

  「沒有,去年山東風調雨順,秋糧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人禍。」

  寧暖暖喝了口茶站起來。「走,去看看那個姓陸的糧商。」

  陸家的糧號叫「陸豐號」,在章丘城東一條寬街上,門面五間,比縣衙的大門還氣派。

  門口停著三輛大騾車,車上碼著糧袋子,夥計們正往裡搬。

  寧暖暖沒進門,站在街對面的乾貨鋪里透過窗戶看了一陣。

  「東家,這陸豐號的排場不小。」何廣湊過來。

  「光門口這幾輛車的糧,少說值千把兩銀子。」

  「你去跟隔壁鋪子的人聊聊,問問陸豐號平時什麼買賣,縣裡的糧食生意他占多大份。」

  何廣應了溜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回來了,嘴裡嚼著一塊從隔壁鋪子騙來的糖。

  「問清楚了,章丘全縣的糧食買賣,陸豐號占了六成以上。縣裡大大小小的糧鋪,要麼從陸豐號進貨,要麼乾脆就是陸豐號的分號掛了別人的牌子。」

  「壟斷。」寧暖暖不意外。

  「還有一樁。」何廣把糖咽下去了。

  「隔壁鋪子的掌柜說,陸家大公子跟章丘縣令是連襟,縣令的小姨子嫁給了陸家老二。」

  孫嘉淦的眉毛豎起來了。「縣令跟糧商是姻親?」

  「這就對上了。」寧暖暖把碎片拼到一塊。

  「陸家壟斷全縣糧食買賣,定價權在他手裡,想賣多少賣多少。縣令是他的姻親,不但不管,還替他撐腰。物價奏報是縣令往上遞的,他報二十二文,實際賣三十八文,中間差了十六文的利潤全進了陸家和縣令的口袋。」

  「田賦呢?」孫嘉淦追了一句。

  「田賦也跑不了,銀莊的記錄顯示陸家一年繳三萬兩田賦,章丘全縣才五萬兩,你猜陸家的地有多少?」

  「多少?」

  「銀莊沒有地契記錄,但三萬兩田賦按章丘的稅率折算,陸家至少有四萬畝地。章丘全縣的耕地總數才十二萬畝出頭,陸家一家占了三分之一。」

  孫嘉淦的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了又劃掉重寫。


  「孫大人寫什麼呢?」

  「我原來寫的是'疑似',劃了改成'鐵證'。一個糧商占了全縣三分之一的地、六成的糧食買賣,物價比官報高七成,跟縣令還是姻親。這不叫疑似,叫明火執仗。」

  寧暖暖把茶錢擱在桌上。「別急著下定論,咱們再看一樣東西。」

  「什麼?」

  「陸家的糧倉。」

  章丘城外五里有一片大倉房,是陸豐號存糧的地方。

  寧暖暖沒靠近,帶著人在附近的土丘上遠遠看了一陣。

  倉房有十二間,圍牆是新砌的,門口守著四個壯漢,腰上挎著刀。

  「一個糧商的倉庫要人拿刀看著?」何廣縮著脖子往那邊張望。

  「糧食值錢的時候就是銀子,有人拿刀看不奇怪。但十二間大倉房,按一間存糧五百石算,六千石糧食。章丘全縣一年的糧食產量才兩萬石出頭,他一家存了將近三成。」

  「囤糧抬價。」孫嘉淦把四個字咬得清楚。

  「不光囤糧抬價。」寧暖暖從土丘上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把糧價抬上去以後,老百姓買不起糧就得賣地,地賣給誰?賣給陸家。陸家有了地再種糧,種出來的糧繼續囤,囤完了糧價繼續漲,老百姓再賣地。一個死循環,幾年轉下來全縣的地都姓陸了。」

  何廣嘬了嘬牙花子。「這不是做買賣,這是吃人。」

  「比吃人還噁心,吃人好歹痛快,這是一口一口慢慢吸血。」

  回到客棧已經是掌燈時分。

  寧暖暖讓銀莊的夥計把今天收集的數據整理成表格,自己在油燈底下給京城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胤禟,說了章丘的情況。

  一封給雍正,附了物價對比表和陸家的初步調查結果。

  何廣把信封好了揣進懷裡。「東家,走驛站還是走商路?」

  「走商路,快馬兩天到京城,驛站的消息容易被地方截住。」

  孫嘉淦在隔壁房間磨墨寫自己的筆記,磨著磨著推門過來了。「福晉,明天去不去縣衙?」

  「不去。」

  「為什麼?」

  「去了縣令就知道有人來查了,消息傳到陸家,陸家連夜轉移糧食銷毀帳目,咱們就白跑了。」

  「那明天做什麼?」

  寧暖暖把燈芯挑了挑。

  「明天去鄉下,找幾個種地的老農聊聊,聽聽他們嘴裡的章丘是什麼樣子。官府的數字會騙人,老百姓的日子不會。」

  孫嘉淦點了點頭退出去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福晉,我有一個問題。」

  「說。」

  「查出來以後,您打算怎麼辦?章丘縣令是七品,他上頭還有知府,知府上頭還有布政使王士俊。這條線牽到哪一層,您心裡有數嗎?」

  寧暖暖把筆擱在硯台上。

  「牽到哪一層就查到哪一層,我手裡有皇上的手諭,查的是稅銀虧空,不管對面坐的是七品縣令還是三品布政使,帳對不上就得給個說法。」

  「王士俊在朝里有人。」孫嘉淦把話說得很直。

  「我在朝里也有人。」寧暖暖把燈芯又挑亮了一點。「我那個人坐在養心殿裡。」

  PS:"我那個人坐在養心殿裡。"就沖這句話,求個催更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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