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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擂台一立誰敢上,一個打趴一個躺

2026-10-25 23:31:03 作者: 米米來來來

  街面上安靜了十幾息以後,人群後排有個嗓門大的年輕人開了口。

  「力氣大了不起嗎?宗室的事靠力氣說了算?」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長得精瘦,顴骨上的皮膚被日頭曬得發紅,臉上有股子愣勁。

  何廣認出來了,是奉恩將軍弘晈家的老三,叫永琨。

  寧暖暖看了他一眼。「力氣大了不起。但我不光力氣大,道理也比你們明白。你們嘴裡的祖制,我比你們讀得熟。你們嘴裡的體面,我比你們活得實在。你們嘴裡的鐵桿莊稼,我告訴你們,沒有鐵打的供養,只有鐵打的本事才是真莊稼。」

  「道理誰都會講!」永琨從人群里擠出來了,腳上一雙靴子底都磨得發白。

  「你們宜親王府有的是銀子,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爹是奉恩將軍,一年俸祿一百來兩、祿米一百來斛,聽著不少了?家裡五個兄弟加上我娘和兩個妹妹,九口人全指著這點嚼用。我和幾個兄弟都沒考封上爵位,想領差事沒門路,想做買賣沒本錢。你跑來教我做糕點?我堂堂愛新覺羅子孫去街上賣綠豆糕?」

  這話說得在場好幾個人點頭,後排有個穿舊棉袍的中年宗室跟著嘟囔了一聲「就是這個理」。

  寧暖暖沒急著駁,打量了永琨兩眼。這小子跟之前那幫混吃等死的不一樣,窮是真窮,氣也是真氣,眼睛裡沒有允昌那種渾濁的倨傲,有的是被日子逼出來的銳利。

  「你叫什麼?」

  「永琨。」

  「永琨,你剛才說九口人靠一百來兩銀子過活,對吧?」

  「對。」

  「那我問你,學堂第一期出來的永璋,跟你一樣的底子,奉恩將軍的後人。他四月底開了鋪子,頭一個月三個人合夥分下來一人才一兩多銀子。但人家肯干,借了貸款擴了鋪面自己單幹,上個月的帳我看過,淨賺三兩多,一年下來四十兩往上。他家五個孩子,以前冬天連棉襖都湊不齊,現在他媳婦上個月給孩子一人做了一身新棉衣。他丟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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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琨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沒丟臉。」寧暖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送到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

  「他丟的是你們嘴裡那種虛頭巴腦的臉面,賺的是實打實的銀子和底氣。你出門跟人說你是愛新覺羅子孫,人家背後怎麼說你?說你是窮宗室,靠朝廷養活的。你出門跟人說你是糕點鋪子的東家,憑自己手藝養活一家老小,人家說你是有本事的年輕人。哪個臉面大?」

  永琨攥著拳頭站在那,喉結上下滾了一回,沒吭聲了,但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少了火氣,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慶恕緩過勁來了,往前邁了一步,繞開地上碎成兩半的石門墩。

  「宜親王福晉說得好聽,但你管不著宗室的事。宗室歸宗人府管,歸皇上管,你一個福晉憑什麼指手畫腳?」

  「我憑什麼?」寧暖暖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紙展開了。

  「這是皇上的手諭,恩澤基金和營生學堂由本妃統籌,宗人府配合,你要看看皇上的印鑑?」

  慶恕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印鑑是殿閣體的朱文大印,造不了假。

  他的嘴唇抿了抿,沒有伸手去接。

  「你們要鬧,我不攔,但別鬧到我門口,去養心殿鬧。皇上的旨意你們不服,跪到午門去磕頭,看皇上怎麼說。」

  允昌終於站起來了。「九嫂,您這是拿皇上壓人。」

  「我拿皇上壓人?你們四十多號人堵到親王府門口逼我讓步,你們拿什麼壓我?拿一個愛新覺羅的姓?」

  寧暖暖把手諭收回懷裡。「行,今天把話攤開了說。你們不服氣,覺得宗室不該學做買賣不該自己掙錢,行。那我問一句,不學做買賣不自己掙錢,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照以前的規矩辦!」慶恕的聲音拔高了。

  「以前的規矩?」寧暖暖往前走了一步,慶恕沒退。

  「以前的規矩是太祖那時候三百來號宗室,國庫養得起。現在呢?四百多號人,再過三十年翻一倍成八九百號人,國庫拿一千多萬兩養你們?」

  慶恕截了她的話頭:「那是朝廷的事!朝廷養不起就想法子多收稅,憑什麼讓我們自己出去討生活?」

  「多收稅?」寧暖暖扭頭看他,聲音冷了下來。


  「稅從哪來?從老百姓身上來,老百姓一年打一千斤糧食,交了三百斤給朝廷,你讓他再多交兩百斤養你們,他一家老小吃什麼?他吃不上飯了反了怎麼辦?到時候你的鐵桿莊稼連莊稼地都沒了。」

  慶恕被噎住了,嘴巴動了兩下沒找到話接。

  寧暖暖沒給他喘氣的機會。

  「人越生越多,爵位越分越薄,到最後奉恩將軍的兒子一年分三十兩銀子過活,再往下傳一代十五兩,再下一代七兩,七兩夠幹什麼?買一口棺材都不夠。」

  這筆帳在場的人不是沒想過,但從來沒人在他們面前這麼直白地擺出來。

  永琨站在人群邊上,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磨穿了底的靴子,半天冒出一句。

  「……那個學堂,第三期還招不招人?」

  聲音不大,但離他近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慶恕回頭瞪了他一眼,永琨沒縮,梗著脖子站在原地,那股子愣勁又上來了。

  「鐵桿莊稼遲早有吃完的一天,這不是我說的,是算出來的。」

  寧暖暖的目光從永琨身上掠過,掃向全場。

  「我今天讓你們學做買賣開鋪子,不是羞辱你們,是救你們。你們的兒子孫子以後靠什麼活?靠一年七兩銀子的俸祿?還是靠一門能傳下去的手藝?」

  街面上安靜了好一陣。

  有幾個人的臉上出現了動搖的表情,後排那個穿舊棉袍的中年宗室偷偷拽了拽旁邊人的袖子,低聲嘀咕了兩句,兩人一起往後退了半步,腳步的方向已經朝著街口了。

  慶恕後退了兩步,跟允昌交換了一個眼神。

  允昌的嘴皮動了動,但沒出聲,他上回在宗人府被寧暖暖當面算過一筆帳,知道跟這女人講數字是自取其辱。

  門洞裡的胤禟核桃轉得飛快。

  他不是不想出去,是拎得清,自己是宗室,跟這幫人打擂台就成了自家人內訌。

  暖暖是「外姓人」的身份在這個場合反而是優勢,她講的道理沒有「吃裡扒外」的嫌疑,只有「旁觀者清」的分量。

  等她把話全講透了,自己再出來收個尾,一個唱白臉一個打圓場,節奏剛好。

  眼看慶恕那幫人已經撐不住了,他把核桃往袖口一揣,邁步走了出去,站在台階上,語氣閒閒的。

  「各位叔伯兄弟,方才我福晉的話都聽清了吧?道理聽進去了的,回家慢慢想。沒聽進去的,也不勉強,愛怎麼鬧怎麼鬧,只別堵我家大門。」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落在慶恕身上。

  「慶恕,你要是對我福晉的力氣有什麼不服氣的,宜親王府校場隨時開著,你帶人來比劃比劃,輸了回去消停,贏了你說什麼我聽什麼。」

  慶恕看了看地上碎成兩半的石門墩,又看了看台階上笑眯眯的胤禟。

  「比什麼?」他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隨你,摔跤、舉石鎖、掰腕子、推手,你挑。」胤禟的核桃掏出來轉了一圈。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聲,我這福晉去年在校場跟八旗的布庫手比過摔跤,連贏了十幾個,最後一個被她摔出去一丈遠,養了兩個月才下地,你自己掂量。」

  慶恕的喉結動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三百斤石頭說舉就舉,這還比個什麼?」

  「不比了不比了,回去了回去了。」

  允春第一個往外走,他的家奴趕緊跟上,腳步又急又碎,恨不得長出四條腿來。

  允昌坐了一會也起身了,招呼著自己的人走。

  慶恕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站了十幾息,轉身走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今天的事,我會上摺子奏明皇上。」

  「隨你奏。」寧暖暖沖他的背影擺了擺手。

  「摺子里別忘了寫你們四十多號人堵親王府大門這段,皇上愛看。」

  慶恕的腳步頓了一拍,沒回頭,加快了步子拐進巷口。

  人散了,街面上留下一堆椅子腿碎片和那半截石門墩。

  老劉頭帶著兩個小廝出來收拾殘局,對著碎石頭直搖腦袋。

  「這門墩是開府的時候花八十兩銀子請人雕的……」


  「回頭讓人再拉一塊來,從我的私帳上走。」胤禟拍了拍老劉頭的肩膀。

  寧暖暖拍完手上的灰走回來,經過胤禟身邊的時候被他拽了一下袖子。

  「幹嘛?」

  「你剛才摔石頭的時候袖口裂了,回去換件衣裳。」

  寧暖暖低頭一看,右手袖口確實撕了一道口子,是抱石門墩的時候掛的。

  「三百斤的石頭你說砸就砸,回頭進宮四哥問起來怎麼說?」

  「實話實說,他們堵門我攆人。」

  「你那是攆人?你那是嚇人。」胤禟手裡的核桃差點脫手,趕緊撈回來揣進袖口。

  「慶恕回去怕是得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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