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安安面露不解,梁澤沉默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當時安置處的人去我家進行確認,而我妻子否認了這段相熟關係。」
否認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似是不願意承認。
昨晚梁澤從陳珉那離開後,連夜去找了安置處的人。
那些人不敢撒謊,一五一十全部說了,當時鄭雅雲的原話是:什麼常家人,阿貓阿狗的亂攀關係,她不認識。
一點餘地沒留。
自此,他們再無顧忌。
梁澤以為姜安安聽完會哭鬧,會歇斯底里,但她只是收斂了一直掛著的禮貌笑意。
開口還是那句話:「沒事,和您無關,不用特意致歉。鄭女士說得沒錯,排除您當時出手相救之外,後面同路一個月嚴格來說是一場交易,交易結束再無瓜葛,沒理由一直照拂。」
她越通情達理,梁澤越過意不去。
他不是聖母,管不了那麼多人的死活,更不會將任意別人的結局扯到自己身上,前提是,如果常永祥一家人一直住在圈層內的話。
對於常永祥的死梁澤會惋惜,但只限於惋惜,但張春禾的死和常寶寧的後續遭遇卻沒那麼輕鬆。
因為他避免不了去想,後面發生的事是不是和她們被趕去棚戶區有關?
而這件事是他妻子乾的,妻子借用他的勢,收回了對常寶寧母女僅剩的一點庇護。
這算什麼?
梁澤不善良,他站得高,習慣和人拉開距離,待家人以外的人從來冷漠疏離,當時救下常永祥一家三口是順手所為。
遇見了,舉手之勞而已。
之後答應同路,也是順手的事情,而且還能有物資作為回報,何樂不為。
在梁澤看來,將人安置好,雙方交易就已經結束,後續怎麼生存是常家人自己的事情,不是他的責任他管不了那麼多。
可現在呢,卻突然加上一層桎梏。
本來昨天剛重逢,梁澤想的是,送些吃的用的算全了相識一場的緣分。
但了解到鄭雅雲在背後起的作用後,他不可避免生出一絲愧疚。
沒法去扯事情不是他幹的,鄭雅雲是他妻子,對外兩人是一體。
姜安安沒有去寬慰梁澤,對他送的東西道過謝後安然收下,都是她需要的,沒理由不要。
全程沒一點將張春禾的死怪到鄭雅雲身上的意思,雖然猜測梁澤應該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但萬一呢,記憶中他對他妻子很好,常永祥也說過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親疏遠近一目了然,萬一梁澤發現她有任何不滿,誤會她想報仇一巴掌拍死她怎麼辦?
那死得太冤了。
將人好好送走,關上門姜安安鬆了口氣。
沒想到原主她們被趕走的背後還有這麼一回事,本來以為只有明面上那幾個人呢。
剛剛姜安安沒撒謊,她的確沒有怨怪心思,不會去特意報復鄭雅雲,但機會送到眼前會不會落井下石就不一定了。
就像鄭雅雲曾經做的那樣,她得同等還回去。
希望鄭雅雲可以一直庇護在梁澤的羽翼之下吧。
之後姜安安開始整理桌上的東西,梁澤手筆挺大方,有一大桶飲用水,有大米、壓縮乾糧、肉乾還有雞蛋,雞蛋足有二十個!
此外還有一包外用傷藥和退燒藥,都是買不到的好東西。
姜安安將東西全部收進空間。
另一邊,梁澤回到家。
別墅里,鄭雅雲坐在窗邊彈奏古琴。
輕薄半透的紗簾長長垂落地面,被風吹過時,如同一抹白霧在半空飄揚。
光潔的地板上印著鄭雅雲的窈窕身影,和她手下的曲子一樣動人。
梁澤靜靜看了一會兒。
鄭雅雲落下最後一個音,正要揚起笑,結果對上樑澤的臉,表情驟然收斂,不滿輕哼:「一大早就臭著一張臉,誰惹你了?還有昨晚你去哪兒了,怎麼沒回來?」
最後這句她帶著嗔怪的試探,眼裡透出點狐疑,以前梁澤夜不歸宿都要提前交代原因,昨晚卻沒有。
「雅雲,你和我來書房。」
梁澤沒有回她,說完話率先上樓。
鄭雅雲皺皺眉,還是慢悠悠起身跟上去。
廚房的鄭母走出來輕拍女兒後背:「趕緊去,收起你的壞脾氣,不許再和梁澤鬧,知道沒?」
見女兒不以為意,鄭母恨鐵不成鋼:「我都說了,咱們家現在全靠梁澤過日子,你必須把人籠絡住,你看看你,一天就知道吃喝玩樂,把心思多放到梁澤身上!」
鄭雅雲不滿,她和梁澤感情一直很好。
除了末世剛發生時,因為不知所措,她聽她媽的話緊張了一段時間,後面看梁澤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全心全意待她,對別的女人一眼從來不多看一眼。
梁澤給足她安全感,如今那點緊張早就消失不見了。
「行,媽,我知道了~」
敷衍完,鄭雅雲朝書房走去。
留下鄭母面含愁容,她是真拿這個女兒沒辦法,不知道她一天作個什麼勁兒。
長得漂亮算什麼,有感情基礎又算什麼,如果不緊著點,以梁澤如今的身份,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
基地但凡有些地位的人,誰身邊沒有跟著幾個?
像梁澤這樣潔身自好的,基本找不出第二個!
搖搖頭,鄭母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
沒一會兒,樓上傳來摔東西的動靜,花瓶在地板上破碎的聲音清晰傳到樓下。
鄭母臉色一白,扔下東西,噔噔就往樓上跑。
中間遇到鄭父,兩人對視一眼,皆面露擔憂,但到了書房門外卻不敢冒然進去,只拍著門大聲勸說。
他們倒不擔心梁澤對女兒動手,而是怕女兒火上澆油,讓兩人越吵越烈。
要是說了傷感情的話,可怎麼辦!
書房裡,鄭雅雲站在一堆瓷片裡,有飛濺的碎片將她白皙的小腿割開一道細口子,點點血跡正往外滲。
梁澤沒有如以前一般立即上前關心,而是神情木然,犀利的眼眸陰沉。
他面對鄭雅雲倔強和冥頑不靈感到心累。
不論怎麼說,她仿佛都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甚至倒打一耙污衊梁澤是不是看上別的人。
在梁澤記憶中,以前的鄭雅雲不是這樣的,她知性優雅,善解人意,到底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梁澤開始思考。
但這落在鄭雅雲眼裡,就是在無視她,是丈夫在對她進行冷暴力!
她愈發憤怒,氣急了,抄起博古架上的木雕擺件就對著梁澤腦袋砸過去。
「梁澤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
梁澤眼皮都沒眨輕輕一側身體,任由擺件砸到他身後的牆上。
接著他起身準備離開書房,走之前冷冷丟下一句:「如果你繼續自持優越無視別人的苦難,我不介意將一切都收回。」
這是梁澤第一次這樣冷酷地對待她,鄭雅雲徹底呆愣住。
等再回過神,梁澤已經越過鄭父鄭母下樓了。
無視樓上傳來的哭喊,梁澤頭疼得揉揉眉心。
此後接連兩天,別墅里的氣氛都沒緩解,鄭雅雲始終不肯低頭承認錯誤。
更不相信梁澤真的敢讓她過苦日子。
梁澤不知道鄭雅雲在倔什麼,別人並沒有來打擾,更沒有想辦法占便宜,她不需要應付什麼,只需要在安置處的人詢問時簡單點個頭就行,為什麼要否認呢?
其實他隱隱明白為什麼末世前富有同情心、喜愛做慈善的妻子變化這麼大,只是不願意承認。
這便是特權帶來的後果吧,長期身居中心地位,任意享受特權,每天被奉承和巴結,不曾親眼見過底層人的饑渴傷痛,日復一日,共情能力早就消失了。
再加上末日弱肉強食的觀念,習慣了根據實力、權力分配資源,見到弱者不會再生出同情,只會責怪他們不夠強,完全忽略時代和命運的不公。
這樣的人,怎麼會再共情普通人呢?
梁澤心緒複雜,他沒想到他的妻子變得這樣快,或許他將人保護得太好也是一種錯?
無法溝通,無法理解。
拉鋸戰沒有持續到第三天,因為梁澤又接到了新任務。
簡單道別後,他再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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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安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靜,她整整安穩待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她不僅每天吃得飽又有營養,還按規律進行鍛鍊。
慢慢的,她的體重在上漲,凹陷的臉頰和眼窩也開始被血肉充盈。
雖然依舊消瘦,但看著比兩個月前好多了,不會再一副隨時要散架的模樣,也終於有了點年輕人的樣子。
可惜兩個月時間還是太短,內臟、脂肪、肌肉和體力都沒有恢復完全,但至少行動自由了。
姜安安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幾個熟人,李芸、鄒霄然和陳珉。
陳珉每隔半個月就來看她一次,姜安安懷疑這兩個月沒人來找事,有這方面的原因。
現在身體好些了,也該去一一去感謝一二。
貴重的送不起,但一些小東西還是可以的。
順便將李芸的衣服歸還,看她喜歡,姜安安還多送了一套,反正空間裡多的是,都是特意囤的,樣式簡單不起眼。
鄒霄然對她恢復這麼快有些驚訝,姜安安順勢將功勞推到梁澤身上,說多虧了他送的物資。
於是鄒霄然沒再多問,梁澤好東西多,不奇怪。
對於兩人之間的淵源也不打算細打聽。
簡單聊過,姜安安便逕自去了任務大樓,是時候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