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仔細回想,姜安安還是對去世的記憶恍惚。
她只是飯後陪著鄒春城的夫人在後院散步,這段時間她們相處融洽,挺聊得來,經常一起閒話。
兩人邊走邊聊,完全沒察覺身邊暗藏的殺機。
這段時間過得舒服,無形中麻痹了警覺。也有可能姜安安自覺地方安全,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殺機毫無徵兆出現時,她只感到脖子有點涼,然後眼前立即黑了,身體輕飄飄往上浮。
等意識再回歸時,靈魂已經穿到新身體裡。
姜安安回憶脖子處的涼意,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被風系異能者的風刃切開了脖子。
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心裡沒什麼仇恨,反正人已經穿走了,再不平不甘,也做不了什麼。
只希望鄒家和梁澤能順手幫她報個仇吧。
問題應該不大。
從方磊百忙之中抽空來對付她這個小人物,姜安安就知道他多半境況不佳。
被逼急了眼,現在正做垂死掙扎。
姜安安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招人恨,方磊放著正兒八經的敵人不對付,反而非要將她帶走。
害得她英年早逝。
算了,反正是末世,死就死了,新世界還能活得更輕鬆些。
姜安安花半分鐘將上個世界的記憶梳理完畢,然後放去一邊。
她要開始新世界的旅程了,常寶寧的世界已經成為過去。
————
回顧完腦海里的記憶,姜安安輕嘆一口氣,這劇情她太熟悉了,總結一句話就是大部分家庭里都存在的一碗水端不平。
這種情節她看過不少,不管是身邊真實例子,還是電視劇和小說。
包括她姜安安的原本家庭,也是如此。
原主家是個大家庭,一共六口人,四個小孩。
多小孩家庭,通常做不到每個小孩同等喜愛,家裡爸媽有意無意總會排出個一二三出來。
原主運氣不好,恰恰處在最末。
原主爸叫羅永祥,人生履歷堪稱勵志。
本來只是一個農村娃,家裡人多地少,吃不飽飯,連褲子都要幾兄弟換著穿。
偏偏他還排在中不溜秋,經常被家裡人忽視。
眼見人生一眼望到頭,但羅永祥不認命,愣是靠著靈活腦子和會說話的嘴巴巴上了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讓人答應帶他進工廠。
雖然只是個學徒工,每個月僅有一點勉強餬口的補貼,但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在兄弟姐妹們辛苦種地的時候,他進城工作了!
家附近誰不羨慕,別人都不行,就他行。
剛進廠的日子不好過,掃地、搬東西、端茶倒水,各樣雜活,羅永祥勤勤懇懇幹了兩年。
分配到的師傅脾氣古怪,打罵是常事,藏著掖著不肯教本事。
羅永祥沒放棄,依舊樂呵呵湊上去討歡心,手腳麻利拼命幹活。
好在日子久了,師傅多少漏了些本領教他,加上自己空隙里想辦法學,在1951年工廠改革後,羅永祥成功把握機會,考上了二級工的頭銜。
正式端上鐵飯碗,變身城裡人。
連帶著剛新婚不久的妻子姚芳也被他找路子送進廠,占上個臨時工的名額。
羅永祥和姚芳夫妻倆都有了工作,此後日子開始平穩起飛。
先是龍鳳胎降生,隔兩年又生了原主,家裡接連添丁,人丁興旺。
再之後羅永祥評級上升,姚芳經過多年勤快奮鬥,也成功轉正,當上正式工。
那幾年喜事一波接著一波,還迎來了小兒子。
這裡面唯一不圓滿的就是原主羅明西了,她出生時,龍鳳胎大哥二姐才兩歲,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姚芳當時還是個臨時工不能長期脫崗,三個小孩根本顧不過來。
因此羅母照顧完姚芳的月子後,就抱著襁褓中的三孫女回到鄉下,自此羅明西便跟著爺奶。
最開始說待兩年,但羅永祥和姚芳一直沒去接,總感覺騰不出手,在鄉下被他們爸媽帶著也放心,因此羅明西回家的日期一再延後。
直到小兒子長到兩歲,兩人合計完,原來不知不覺三女兒都八歲了,該回城上學了。
於是羅明西終於得以回到爸媽身邊。
在爸媽身邊的日子不如原主想像的美好。
她性子靦腆內向,面對只見過幾次的爸媽和兄弟姐妹,她渴望親近,但總不得其法,只擅長默默旁觀。
她也意識到了,自己好像有點格格不入,像闖進別人家的親戚,不和諧。
羅明西很羨慕大哥二姐和小弟可以在爸媽面前親親熱熱,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
但她卻不行,她和爸媽之間好像隔了一層。
倒不是說爸媽有意苛待她,兄弟姐妹吃零食,她不會被落下,手裡也有,一樣多。
但他們吃完,可以撒嬌再要一塊,羅明西卻沒有。
再比如,有時她看到爸媽偷偷給大哥二姐塞零花錢。
羅明西想,是不是她對著爸媽撒嬌,爸媽也會給她零花錢?她也能在放學後和同學一起買糖吃?
所以,後面羅明西鼓起勇氣要了一回,爸媽沒有不給,只是沒有面對哥哥姐姐時由衷的寵愛笑意,將錢給她後說的也不是嗔怪親昵的話,而是諄諄教誨:「省著點花,別大手大腳,爸媽掙錢不容易。」
羅明西臉紅了,有種無地自容的侷促,她覺得自己好像太不懂事,就為了和哥哥姐姐比,竟然伸手要錢。
爸媽明明沒有指責,她卻開始羞愧,以至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愣愣捏著錢乖乖點頭。
她想以後再也不要主動要零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