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家裡待的這一年多,羅明西經常聽爸媽和周圍人說,大哥羅明東性子、長相最像爸爸,能說會道,很討人喜歡。
而且腦子聰明,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好,是鄰居口中的別人家孩子。
羅永祥和姚芳一直以他為驕傲,堅信他以後肯定有出息。
二姐羅明蘭比不上同胞哥哥聰明,從小學習一般,但她是頭胎又是龍鳳胎,爸媽一樣很喜歡。
羅明蘭長得好看,尤其愛對爸媽撒嬌,爸媽很受用。
至於四弟羅明北,他才三歲,最小的兒子,處處需要人照料,自然同是爸媽的關注焦點。
一個人的精力和時間就那麼多,出眾的大兒子、活潑的二女兒、年幼可愛的小兒子,他們一分,還剩什麼呢?
中途回到家的羅明西只能撿剩下的那點關愛。
羅明西主動,或者也是被迫給自己安了一個定位,做家裡最懂事的一個。
反正她不聰明、不會撒嬌,更擅長聽話懂事。
事實也是如此,偶爾連大哥都會挨訓,但羅明西很少。
安穩日子沒有持續多久,羅明西1971年高中畢業,面臨下鄉。
她即將成為他們家第一個下鄉的孩子。
大哥二姐其實同樣面臨這種狀況,但羅永祥和姚芳早早開始為他們謀劃。
大兒子羅明東被夫妻倆寄予厚望,不可能讓其去鄉下種地,耽誤前途。
於是還沒畢業,夫妻倆就到處打聽,打聽哪裡有招工或者誰在轉讓工作。
努力了大半年,他們成功給羅明東謀到一份紡織廠的臨時工。
羅明東本人的確有能力有上進心,他上了幾個月後,很快就抓住機會自己考進了廠里的人事科。
臨時工這個崗位也沒放掉,而是順其自然落到羅明蘭頭上。
這算意外之喜,羅明東自己出息的同時,連帶著把羅明蘭的前路都解決了。
本來羅永祥和姚芳就沒準備讓二女兒羅明蘭下鄉。
羅明蘭從小在城裡長大,嬌嬌弱弱,不可能吃得下種地的苦,但工作實在緊缺,夫妻倆想的辦法是找個好對象嫁了。
只要一畢業就結婚,戶口遷出,自然不用下鄉。
相親對象他們找媒婆精挑細選,終於找了個不錯的,父母雙工人,本人也是正式工,兩人處著,正要定下婚期呢,羅明蘭的工作來了。
這下真是皆大歡喜,不僅羅家人高興,連帶著羅明蘭的對象家都高興。
大兒子和二女兒前路坦蕩,不用再操心,羅永祥夫妻倆很是鬆快了一陣子。
接下來只剩下三女兒沒著落了,對於三女兒他們沒有迫切做什麼去避開。
一是根本避不了,多子女家庭,不可能一個都不下鄉,周圍人都看著呢,得注意影響。
羅永祥和姚芳沒多糾結,因為事實擺在這,只有三女兒最合適。
二是羅明西從小在鄉下長大,有經驗,去下鄉更容易適應,而且到時候她大哥二姐都有工作了,能貼補,一家四個工作的,還養不起她一個嗎?
有錢有票做支撐,下鄉吃不了太多苦。
還有羅明西爺奶、外公外婆都在鄉下,聽說可以提前去知青辦打招呼,把下鄉地點定在她爺奶那邊,有一大幫親戚看顧幫襯,更沒啥問題了。
之後有機會還能找機會弄回城,因此羅永祥和姚芳沒多擔心什麼。
羅明西最開始看著爸媽對大哥二姐盡心盡力,以為自己也不會下鄉,但後面她知道家裡必須有一個人去下鄉後,從容淡定瞬間消失。
如果家裡必須有一個,那只能是即將高中畢業的她最合適了。
大哥已經是正式工,二姐不僅是臨時工,還有一個馬上結婚的對象,四弟才11歲,算來算去只有她最合適!
意識到這點後,羅明西天都塌了。
誰不知道下鄉苦,多少人去了後,過年回城探親時,都瘦成啥樣了。
個個哭著鬧著想回家。
別人或許沒概念,但羅明西不是,她到八歲一直在鄉下,五六歲就幫著幹活了,種地有多苦,她雖然小,但從來沒忘!
本以為終於過上好日子,結果這才多久,又得回去。
羅明西不受控制生出一個念頭,家裡四個孩子,為什麼總是她被放棄?
羅明西第一次去質問爸媽,剛開口就哭得無比委屈。
羅永祥和姚芳安慰她,拉著解釋了很多,但說來說去,羅明西知道,她就是被放棄的一個。
不然為什麼體力、性別更占優勢的大哥不去?
比她年長兩歲的二姐不去?
就非得是她這個老三必須去?
之前爸媽如何殫精竭慮替羅明東和羅明蘭謀劃,羅明西都看在眼裡,只不過輪到她,他們不願意了而已。
這也是最讓羅明西傷心的地方,到她這,爸媽連努力都不曾努力,直接拿一句沒辦法堵下所有委屈不平。
還要她接受現實,考慮家裡人的前途。
羅明西改變不了爸媽的決定,自己也沒辦法掙脫。
她還有不到一年就畢業了,時間緊迫,別人等幾年都等不到工作,她更等不到,而且爸媽也沒掏錢給她買工作的意思。
就算撞大運碰到招工,也沒信心自己考進去。
就這樣吧。
等知青辦第一次動員時,他們便主動報了名,自覺時間早,可以分到他們南橋市下面的富源大隊。
結果事實很殘酷,富源大隊根本沒名額。
誰都想離家近,名額早被占滿了。
別說富源大隊,南橋市下面的其他村都沒有。
剩的幾個地方,無一不在千里之外。
這對原主又是一個沉重打擊。
此時她不過十七歲,只覺得天都塌了。心氣一下子都沒了,整個人渾渾噩噩。
羅永祥和姚芳見她這樣,趁著寒假拿錢讓她和同學去散散心。
結果原主心不在焉,腳一滑落水了。被救起來後一直發燒。
再後來姜安安就來了。
新身體狀況不太好,姜安安感覺自己有種身體被抽空的乏力。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式木框玻璃窗,上面還貼著發黃的舊報紙,左下角翹了邊。
窗下是一張掉漆的書桌,並兩條小凳子齊齊整整攏在桌下。
書桌有一米多長,左右各壘了一摞書,右邊那半張上還放了一面小圓鏡和一把木梳。
羅明蘭早上著急出門,忘記收進抽屜。
屋子很小,總共不過幾個平方大,姜安安放眼望去,一張架子床和書桌便占去大半。
掃了兩眼,她就明白自己這會正躺在下鋪,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但仍抵不住那股寒氣。
原主之前出了汗,被窩裡現在冷得像鐵。
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姜安安從空間拿了熱水,毛巾打濕,將粘膩的身體仔細擦過,又泡過腳,讓自己暖和起來。
接著趕忙從床尾拖過毛衣和棉衣棉褲,一件件往身上套。
等將裹得像一頭熊,姜安安才感覺自己不那麼冷了。
接著她蹬上鞋開始打量屋子,其實也沒什麼好打量的,剛剛基本已經看完了。
床頭靠門釘了鐵釘,原主的書包就掛在上面。
上鋪羅明蘭讓羅永祥掛了蚊帳,這會兒帘子合著,隔絕了姜安安的視線。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
姜安安將被褥抱起來,打開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