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抄起一把柴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院牆邊，探頭一看。
花叢里，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男子正狼狽地趴在地上，肩膀上還掛著一片碎瓦片。
他抬起頭，和蘇靈四目相對。
蘇靈手裡的柴刀差點脫手。
「蕭……蕭寒？！」
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寒的臉色比鍋底還黑，半邊臉沾著泥土，頭髮上插著幾片枯葉。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維持淡定表情。
「朕……朕路過。」
路過？
堂堂皇帝，沒事繞到冷宮後院牆跟前來路過？
蘇靈心裡氣得想笑，但嘴上沒敢揭穿他。
「皇上您走路不看路，怎麼還摔了一跤？」
蕭寒的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蘇靈肩膀，落在牆角那套太陽能熱水器上。
「那是什麼東西？」
蘇？心裡咯噔一跳。
糟了，被他看見了。
蘇靈腦子飛速轉動，嘴上卻裝出一副隨意的語氣。
「妾身讓人做的洗澡用的新式爐灶，從西域傳過來的，叫太陽爐。」
「太陽爐？」
蕭寒眯起眼，朝水箱走去。
久兒下意識地擋在熱水器前面。
「皇上！那是、那是……」
「退下。」
久兒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看著蘇靈。
蘇靈沖她搖搖頭。
既然被看到了，攔也攔不住。
蘇靈只能祈禱蕭寒別把那玻璃管拆了就行。
蕭寒走到水箱前，伸手摸了摸太陽能管，又看了看那根花灑軟管。
「這東西是用什麼做的？鐵皮不是鐵皮，木頭不是木頭。」
「回皇上，這是西域傳來的工藝，妾身也不太懂，只聽說能把太陽的熱氣收進管子裡，把水燒熱。」
「太陽？」
蕭寒抬頭看了看太陽，又低頭盯著水箱。
「太陽也能燒水？」
「能的，曬一天就能出熱水。」
蕭寒盯著蘇靈看了幾秒，眼神里滿是探究和懷疑。
蘇靈面上穩如老狗，心裡早已慌成一片。
他該不會要自己把熱水器拆開給他看吧？
「你這裡，倒是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蕭寒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
「先是吃的，現在又是能洗熱水澡的爐灶。」
蘇靈心裡一緊，剛想糊弄過去，蕭寒卻突然湊近一步。
「你到底是誰？」
蘇靈一愣。
他這句話問得太突然，蘇靈一時沒反應過來。
「朕的皇后，以前可沒這些本事。」
蘇靈心跳如鼓，喉嚨發緊。
他知道自己不是原主？
不，不可能。
他頂多是覺得我變成廢后之後，性情大變，心生疑竇。
蘇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皇上說笑了，妾身被打入冷宮後，為了活命，總要學點新本事，總不能一輩子等著皇上施捨吧？」
蕭寒的眉頭輕輕皺起。
他沒再追問，而是轉身看了蘇靈一眼。
「你頭髮還在滴水。」
蘇靈摸了摸頭髮，確實還有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洗完澡擦乾再出來曬，容易著涼。」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朝院門走去。
蘇靈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剛才那些話，是在關心自己？
還是又在試探？
蘇靈正想著，久兒湊過來壓低聲音。
「娘娘，皇上好像也沒那麼凶啊……」
「噓，別亂說。」
蘇靈深吸一口氣，心跳還是很快。
但有一件事很確定。
蘇靈剛剛用保溫杯裝了一壺熱水器里的熱水，泡了杯速溶咖啡。
蕭寒摔進花叢的時候，蘇靈順手把那杯咖啡杯收進了超市空間。
他應該沒看到。
應該。
蘇靈把這事壓進心底，轉身檢查熱水器。
玻璃管完好無損，水箱還能繼續用。
蘇靈鬆了口氣。
明天還能繼續洗熱水澡。
可是，一想到蕭寒那雙盯著自己看的眼睛，蘇靈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到底知道多少？
超市還能瞞多久？
這種感覺就像懷裡揣著一顆隨時會炸的炮仗，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頭早已翻江倒海。
晚上，蘇靈和久兒吃過晚飯，又摸黑去試了試熱水器。
白天曬了一整天，晚上的水溫正好，洗在身上熱乎乎的。
久兒洗完後整個人都在冒熱氣，抱著自己胳膊傻笑。
「娘娘，以後咱們是不是不用燒水洗澡了？」
「嗯，只要不下雨，天天都能洗熱水澡。」
「那下雨天呢？」
「下雨天……娘娘我自有辦法。」
蘇靈可不敢說超市里還有一款儲水式電熱水器，雖然這朝代沒電，但超市里有移動電源，夠撐一場澡的。
久兒高高興興地去洗碗了，蘇靈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仰頭看天上的星星。
冷宮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蘇靈在心裡盤算著。
熱水器裝好了，零食還在賣，錢還在賺。
只要不翻車，再過一個月，就能攢夠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跑路。
至於蕭寒……
如果他要查，那就查吧。
反正自己什麼都不承認，他能拿自己怎樣？
已經在冷宮裡了，還能再廢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蘇靈忍不住笑出聲。
這時，遠處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大半夜的，你在笑什麼？」
蘇靈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
蘇靈循聲望去——
院牆上，蕭寒正坐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靈。
月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玩味。
他什麼時候爬上去的？！
「皇上，您怎麼又……來了？」
「朕睡不著，出來走走。」
蕭寒翻身跳下牆頭，穩穩落在院子裡。
「正好，也該找你聊聊你那些西域爐灶的事了。」
蘇靈：「……」
完了。
這次真攤上事了。
院牆另一頭，蘇婉如的宮女在角落裡蹲守了一整天，此刻正慌慌張張地往回跑。
她跑進芳華宮，撲倒在蘇婉如腳邊。
「娘娘！奴婢親眼看到，皇上又去冷宮了！還、還爬牆！」
蘇婉如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她一個廢后，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蘇婉如眼神陰鷙。
「找個機會，繞開皇上讓慎刑司再好好查查那個冷宮，我就不信，她還能一直蹦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