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正在收拾餐桌的薛萍兒又羞又惱,根本不敢看向姜晏寧。
「也好,那萍兒晚上簡單準備一下,明日和我一起出發吧。」
「嗯……」
薛萍兒沒有拒絕,因為低著頭,姜晏寧兩人也沒發現他眼中的膽怯。
那件事情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從小,他經常會重複做幾個夢。
每次從夢中醒來,枕角都是一片冰涼的觸感。隨他意識逐漸清醒,夢裡那些仿佛親身經歷過的畫面卻飛快從腦海中消退著。
幼時的自己總是會被嚇到,只知道難受了就去找祖母。可祖母一問,自己也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麼,哭累了就在祖母懷裡安心睡去。
直到自己遇到了晏寧。
她剛醒來的那日,自己端著做好的飯菜去她屋裡時,偶然瞧見她笑得明媚,眉宇間滿是意氣風發的神采。
瞬間,夢裡那張模糊的臉被具象化。他的心也隨之被一隻大手狠狠捏緊,酸澀感順著血液流向全身,驚得他放下托盤就逃似的跑了出去。
晏寧,晏寧。
他不停默念著她的名字,試圖以此來宣洩心中不知由來的悲傷。
雖然當時薛萍兒年齡尚小,直覺卻告訴他,不要跟晏寧走得太近,但他避不開也不願避。
從他記事開始就只見過祖母一人,好不容易有一個同齡人出現,自己的目光也總是控制不住的在她身上停留。
隨著年歲漸長,薛萍兒發現自己逐漸能夠記得一些夢境的內容了。
好似自己跟著晏寧去了一個地方,認識了很多人。其中有一個人,自己對他有著莫名的親近感。
雖然看不清臉,但他能肯定這人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子。
而夢境的最後,自己倒在晏寧的懷裡,拼盡全力想要擦拭她眼角的淚水,卻怎麼都夠不著,再往後便失去了意識。
薛萍兒想過逃避,他猜測,如果不出家門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可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得去。
所以,他依舊選擇面對。
生命的最後一刻有晏寧陪在身邊的話,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能死在最美的年華,晏寧每次回想起自己時,也只會記得自己最美時的樣貌。
還能出去體驗與山里不同的生活,和不同的人交流,感覺也很不錯……
睡得正香的姜晏寧,絲毫不知道他的少男心事,也不清楚自己此刻被多少人惦念著。
豎日一早,姜晏寧告別薛靈霄後就帶著薛萍兒去找張三兩人匯合。
阿朔看到薛萍兒後沒有特別的反應,他知道漢人三夫四臣是常有的事。女人們都喜歡乖巧懂事的小虜,哪怕現在還無名無份,他也相信自己會是做得最好的那個。
萍兒則是在匯合前的路上就從姜晏寧那裡知道了阿朔的存在。性子純良的他和阿朔相處得十分融洽,一路上都是由阿朔帶著他,兩人共乘一騎。
到了薊州尋到陳九後,一行人順利回了姜晏寧在京城的私宅。
待安置好兩個男人,姜晏寧便入宮了。
「啟稟陛下,六皇子求見。」
內侍躬身進入御書房內,低聲稟道。
皇帝正批著摺子,聞言抬起頭來:「還知道自己回來呢?叫她進來。」
「是。」
內侍應聲退了出去,片刻後引著姜晏寧入內。
她一進來便跪下行了個大禮:「兒妾叩見母皇。」
「哼。」
皇帝沒有叫她起來,明顯對她這麼久才回宮頗為不悅。
「母皇~孩兒許久沒見到母皇了,甚是想念。孩兒想抬頭看看母親,母親不說話孩兒便當母親默許了啊!」
姜晏寧說完就抬起頭來,樂呵呵的望著皇帝。
看著眼前跪得歪七扭八、不停朝自己擠眉弄眼的小兒子,皇帝發現自己竟生不起氣來,心中滿是無奈。
「來人,賜座。」
姜晏寧笑嘻嘻的坐下,將自己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都簡要說了一遍。
「你倒是大方。好不容易可以有個屬於自己的勢力,你說上交就上交?」
皇帝挑眉看著幼子,心中浮現出對孩子開始上進的欣慰之餘,又下意識揣測這孩子說這番話的用意。
正常來說,她們這種家庭的孩子,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一般都是偷偷摸摸的,唯恐被人發現檢舉。
這小六非但不遮掩,還主動上報。
呵,小孩子玩上陽謀了。
「嘿嘿,您可是孩兒最敬愛的母親,不對您大方那對誰大方?
這個想法也就剛成型,孩兒想著,這類民間組織的消息渠道十分廣泛,所收集來的消息說不定可以跟地方奏報彼此印證,多一雙眼睛在外頭更為可靠。
但孩兒對這想法是否可行心裡一直沒底、拿不準主意。若母皇覺得能用,兒妾便接著辦。若母皇覺得不妥,兒妾便不再沾手。」
看吧,小狐狸露出她的尾巴來了。
這分明是想在自己這裡過個明路,好名正言順的發展她自己的勢力呢。
「小六,你可知你這番舉措叫什麼?」
看著母皇的表情,姜晏寧便知道她沒生氣,眨眨眼,一臉無辜的望著她:
「兒妾愚鈍,還請母皇明示。」
「少跟朕裝。」皇帝又哼了一聲,「你心裡門兒清著呢。」
姜晏寧依舊回以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