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周都安靜下來,唐羽真抬起僵硬的腿站起來,對著旁邊毫不知事情輕重的銀月招手,「走了,你可有東西要收拾?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馬上就走。」
「阿真,你是不是生我氣了?」銀月覷著唐羽真的臉小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咬了你,強行和你訂下婚契,強行和你綁在一起,我說了假話,我騙了他們,對不起。」
「唉,我沒生氣,你救了我,我也該回報你。」看著銀月小心翼翼的樣子,唐羽真心軟了,「下次不要自做主張,要先和我商量。我要做的事情會有危險,我不想你卷進來。」
「我救你是我自願的,不要你的回報。我只是怕等你事情辦完再來接我的時候,我已經成了別人的靈寵。剛才你也看見了,葉真人就想討要我,即使白羽在,即使他再厲害,他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唐真人的靈寵,也不可能回回護得住我的。阿真,我就是太著急、太害怕了。」
「嗯,我沒生氣。我知道,你不過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罷了。」唐羽真摸摸銀月那如月光般沁涼順滑的頭髮,擔憂的問道:「那你現在許下的婚契可有解法?還有你的護心鱗,還沒有拿回來。」
「我不知道解法。其實,這不算完整的婚契,只是代表我一方的臣服和忠誠,沒什麼影響,就是你要殺我,我毫無還手之力,僅止而已。」銀月又用那毛絨絨的腦袋蹭唐羽真的臉,「解不解都無所謂,我知道阿真是不會傷害我的。護心鱗我也不要了,阿真會保護我的。」
「銀月,別這麼相信人類。你快去收拾你的東西,待會,我們去拜訪一下唐真人,看能不能把你的護心鱗要回來。」
「為什麼這麼急啊?明天就是靈靈和羽飛的結丹大典,有好多好玩好吃的東西,我想見識一下,我們後天再走吧,明天晚上走也行啊。」銀月扭著身子,搖著唐羽真的手臂,撒嬌道。
「杜衍明不會罷休的,歸一宗也不會丟開此事。我們要趁他們事多,無暇理會,先逃得遠遠的。」
「阿真你把事情想的太嚴重了。唐真人都說了此事另有真兇,我們沒事了,安全了。」
「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唐羽真怒了。
「好吧,別生氣,我肯定跟你走啊,等我。」
該用什麼說法要回護心鱗呢,算了,直接要吧,唐羽真想了半天,決定等會帶上銀月直接上門找唐鐸討要,給就給,不給就先逃命。
到了近前,唐羽飛在銀月腦袋上一敲,銀月就軟軟的倒下了。
「快,把他裝你靈獸袋裡。」唐羽飛抱著化出魚尾的銀月對著唐羽真叫道:「先收了,我有話和你說。」
「噢。」唐羽真手忙腳亂的默念法訣,終於將銀月變小放進了靈獸袋。
「羽真,行了,別否認,我知道你是羽真。父親讓我送你們出山門,讓你們及早趕路,走得遠遠的。還有,這個也是給你的。」說完扔過來一個玉盒。
唐羽真打開一看,裡面是個橢圓形的銀白色的,像玉一樣東西,陽光一照,便泛著五彩斑斕的光,她心知道這是銀月的護心鱗,連忙感激的說道:「謝謝哥哥,謝謝唐真人。」
「走吧。那隻海鬼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答應你的事情也會做到。我知道你能和墨聯繫上,我會通過他找你的。容錦也真是的,怎麼把你搞成這個樣子。」唐羽飛嫌棄的看了一眼妹妹的臉。
「若不是他今天的表現那樣奇怪,我都沒認你出來。這些天害我一直為你掛心。羽真,你到底要幹什麼?」唐羽飛感覺心口隱隱作痛,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低聲喝問道,「你到底要幹什麼?前些天,在盤龍國,你一副非容錦不可的樣子,不顧我的阻攔,和他跑了。才幾天啊,你又和銀月訂下了婚契。你到底是幹什麼?你不是說你要閉關清修嗎?為什麼不肯好好閉關,非要跑到歸一宗來湊熱鬧。」
「哥哥,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你知道不知道你闖出多大的禍來。春水峰的夏荷早就看上了銀月,夏荷修為高,資質好,還來自葉師叔的家族,極有可能得到葉師叔的衣缽。銀月若跟了夏荷,很有前途的。偏偏你又跑出來湊什麼熱鬧,憑空搶走了銀月。」
「哥哥,銀月不想做別人的靈寵,他想要自由,不想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他一個鮫人,除了美貌,還有什麼用。既沒有戰鬥力,又沒有益於主人的其他能力,除了千嬌萬貴的養起來,又或賣入繡坊織鮫紗外,只能落入風月之地供人褻玩了。除了夏荷這樣一時被美色所迷的女修,誰願意選他做靈寵?你把銀月帶出來,不也是希望他有個好前途嗎?他若跟了夏荷,若有朝一日,夏荷得道,他也能跟著飛升。而且父親、白羽叔叔也都樂見其成,不阻止二人親近,偏偏你橫插一腳。」
唐羽真想告訴哥哥,銀月不是只有美貌,他最會破禁制,任何禁制都攔不住他。可是她又覺得哥哥說的對,難道自己又做錯了?
「你總是自作主張,想也不想做了,不管後果如何。我問你,杜鏡明,是不是你殺的?」唐羽飛說到這裡,恨恨用手在妹妹腦袋上用力戳了一下。
「我哪有那個本事?」唐羽真吃痛也不敢出聲,只是小聲反駁道。
「呵呵,真的不是你?真不是你嗎?我沒有證據,你自然不肯承認。你不認,我也知道是你乾的。你別忘了,前些天你還在和我打聽這兄弟二人呢。杜鏡明為人憨厚、技藝精湛,你到底為什麼要殺他啊?啊,不會是為了當時他想娶木雲嬌的事情吧。羽真,你至於嗎?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殺了一個對宗門如此重要的煉器師,木雲嬌也不是他害死的呀,再說事情過了這麼久了,你至於揪著此事不放嗎?你居然還敢在內門殺人,你膽子也太大了,你到底要幹嗎呀?啊,你告訴我。」唐羽飛恨的得嗓子都啞了。
「我不想幹什麼,我就是想為嬌嬌報仇,他該死,真的,你相信我。」唐羽真看著哥哥認真的說道。
「你簡直冥頑不靈,簡直是不可知所謂。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別人?你想要銀月,你就直接將他搶過來,不管他的前途,他的以後。你要為自己的侍女報仇,你就直接在內門殺人,不想想這事對宗門的損失,不想想若你被抓,父親被此事牽連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你為什麼只想著自己,只憑自己的心意做事,只圖一時痛快,從不肯為別人著想啊。」
「不是的,哥哥,不是。是銀月想要走的,而且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這事牽連不到你和唐真人。」
「銀月年齡小,什麼都不懂,你自己也不懂嗎?你不懂怎麼做對他好嗎?他跟著夏荷,背靠葉無憂,背靠春水峰好,還是跟著你這樣一個一無所有、躲躲藏藏的散修好?還有杜鏡明的事情,我都說過好多次了,木雲嬌的死和他沒關係,你不要遷怒於別人。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偏激,覺得都是別人的錯,你殺他之前,你能不能為別人想想,為宗門想想啊。就算你不為別人想,我也你的哥哥啊,你也該為我想想吧,你明知道明天就是我的結丹大典,結果今天一個二品煉器師居然被人悄無聲息的殺死在內門,這事傳出去,歸一宗會不會成了笑話,我的結丹大典是不是也會成為世人眼裡的笑話啊。」唐羽飛滿臉失望看著唐羽真,「羽真,你太自私了,從來都只想著自己,怪不得父親和母親都不喜歡你。」
「哥哥,對不起。」唐羽真忙不迭的道歉聲頓住了,她愣愣的抬頭,「什麼?」
唐羽真臉色都沒變,只有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她覺得心裡堵的厲害,像有人往她身子裡倒了一車水泥,心都跳不動了,嗓子也堵住了,她喘不過氣來,嗓子有東西頂著,讓她噁心欲嘔,耳邊的聲音也遠去了,像隔了層罩子,聽得真切,卻入不了她的腦子裡,只有這句話在腦海中轟然作響,「怪不得父親母親都不喜歡你」,一遍又一遍。
「以後真的不能再這樣任性行事了。罷了罷了,你是我妹妹,我總是向著你的。事情已至此,說再多也無用。王師伯還在懷疑你,杜衍明也不肯罷休。送你離開後,我會和父親商量,看怎麼能擺平此事。」唐羽飛揉著額頭,煩躁的說道。
「你打算去哪裡。可還要跟容錦走?羽真,我早說過你,不要在男人之間這樣輾轉反覆,顯得你浪蕩輕浮。你怎麼今天還是要這樣?容錦那樣的身份,自是心高氣傲,你今日在那麼多人面前如此羞辱他,他肯定是不會原諒你了,容家也不能再庇佑你。唉,也是,你和他本來就不相配,分開了也好。你如今闖了這樣的禍事,又帶著銀月,定會引來覬覦和危險。你還是去晉州城躲幾天吧,等過了這幾天,我就去找你。你先出發,我已經安排了人在路上接應你。」唐羽飛說著塞給她一個金石木牌。
「我不去,我自己走。」看著手裡的木牌,唐羽真摩挲了半天,才像反應過來,她將它扔回了哥哥的懷裡。
「唐羽真。」唐羽飛心頭早已火冒三丈,忍不住低聲喝道,「你看你這些年惹了多少事情出來。靳家、容家,還有鮫人,現在你又在內門殺了自己的同門師兄。你是嫌你惹的事情不夠多嗎?啊,你能不能安分點,能不能聽話點?能不能就像靈兒一樣懂事、乖巧,不要給大家惹麻煩?羽真,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做,不能時時圍著你轉,啊,請你為大家想想,不要讓我再操心了,好嗎?」
「不好,我沒要求你幫我,你也別說為了我。羽靈是很好,那你只管她就行了,我不用你管。」唐羽真聲音有些麻木。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嗎?還不是因為你是我妹妹,要不我才懶得理你。」唐羽飛也生氣了。
「那是你的事情,不用和我說。別忘了,唐羽真早死了,唐鐸親口說的。從那以後,你就只有一個妹妹了。」
「你還在怪我們當初在葫蘆山丟下了你。可是羽真,大師兄和羽靈一直出高額的懸賞買霜華的消息,想為你報仇。父親當初也回去找過你的,只是沒找到。而且他現在願意認你回來,是你不願意回來的。父親是個元嬰真人,都願意自打嘴巴,認回你這個女兒,你還要他怎麼做?磕頭道歉嗎?」唐羽飛真是火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唐羽真聽得哈哈大笑起來,她突然什麼話也不想說了,「既然如此,我們兄妹情就到此為止吧。你就當我早死在了葫蘆山,早死在霜華手裡。以後我是死是活,是仙是魔,你我再無相干。」
「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就算是你死在我眼前,我都不會抬一下眼皮。」唐羽飛看著妹妹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拂袖而去。
唐羽真看著哥哥決絕的背影,手指深深抓進肉里,終於忍不住乾嘔幾聲,然後擦了擦眼淚,順著出宗的方向疾行,快速離開了。
所幸容家的銘牌還管用,她順便出了歸一宗,回頭看著那氣派輝煌、高聳入雲的山門,往日的情形在眼前閃現,終是和歸一宗再無聯繫了,這裡也再無讓她牽掛的人了,就這樣吧,唐羽真怔立半天,終是離開了。
只是那去哪裡呢,下一步該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