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過,春天很快就到了,金梨已經6歲了,她雖然不用幹活,但是也不能讀書,便天天往山上跑。
這時節的野菜最是鮮嫩多汁,采的人也最多。她不願意嘗試被扔石頭的滋味,就遠遠避開村裡的小孩子,往更深處尋找。
王爺爺給她編了個小背簍,她非常喜歡,越發往大山深處跑了。
沒人的時候她速度就非常快,雖然深山裡已經沒有路,但是對她而言不是問題,小腳腳輕點一下,就能竄出去很遠。
大山里資源非常豐富,野菜是必有的,還有許多草藥,就是不敢打獵,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眼前一亮,在這深山老林里還有這樣的地方?
前面是一個山洞,洞口是一片空地,地面全是石頭,大概有4、50平方的樣子,關鍵是空地上有一池水,正在冒著熱氣!
金梨歡呼一聲,飛速竄到池邊,伸手摸了摸,果然是溫泉,水溫剛剛好。
金梨迫不及待脫去衣服,跳了進去。
天可憐見!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真正洗澡了,儘管林月瑩會經常給她擦洗,可也只是用濕毛巾擦,這樣痛快的大水澡是不敢想的。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一邊快樂搓洗,一邊哼歌,初春的寒冷和溫熱的泉水交匯,舒爽的令人毛孔都在顫慄。
好不容易才洗了個澡,金梨決定不去亂跑了,近在眼前的山洞也不想進去了,萬一是什麼野獸的家,沾染了臭味就不美啦。
一路哼著歌,避開人群,回到家時天剛擦黑,林月瑩和余婆婆正在煮飯,金駿德在清理牛圈,三個老頭則在研究怎麼做點凳子之類的小家具。
沒有工具,只能找合適的樹枝想辦法拼湊,他們只有原來的兩個小木凳,一個大木盆,兩個瓦罐,一個大水缸,還有一個醃菜缸,吃飯都只能蹲著。
金梨一進門就往林月瑩身邊靠,神秘兮兮的笑:「媽媽,看我找到什麼好東西?」
說完得意的撿出野菜,露出藏在最下面的十來個鴨蛋和一隻邦邦硬的野兔。
「呀!兔子!」林月瑩捂嘴輕呼。
「嘿嘿,媽媽,我今天找到一處溫泉,洗澡的時候這笨兔子撞死在樹下啦!」
「還有溫泉?在哪裡?」林月瑩的心神瞬間被溫泉奪走。哪有女人不愛洗澡的呢?
「在深山裡,要走很久,媽媽要去嗎?」
「要是太遠的話就算了,收工回來天都要黑了,深山來回一趟就沒時間休息了。」
林月瑩遺憾的撇撇嘴,要是大隊長還給假期就好了,只是人不能太得寸進尺,大隊長給他們放假是冒極大風險的,不能讓他為難。
「去喊你王爺爺來收拾兔子。」
聽到有兔子吃,幾人都是喜上眉梢,靜悄悄的以最快的速度把兔子收拾出來,切小塊混在粥里,吃的熱淚盈眶。
鴨蛋準備每天煮一個蛋花湯,給大家補補,春耕實在太累了,他們又不像村民,貓了幾個月冬,如今正是最好的狀態。
整個冬天他們都沒有歇過,挖渠開荒伐木,干不完的重活,好多時候都覺得堅持不下去了,都是互相鼓勵,互相幫忙才撐到現在。
然而開春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任何希望,生活除了沒完沒了的幹活,沒有任何樂趣,也只有金梨那依舊燦爛純真的笑才能讓人心裡溫暖片刻。
從這天起,金梨幾乎每天都有收穫,大多數時候是幾顆蛋,也不全是作弊來的,有時候是真撿的。
而兔子就全是她用小石子打死的,偶爾還會偷渡一隻野雞回來,有金駿德和林月瑩兩個高手在前,金梨能打點小獵物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渡過了最艱難的開始,他們的日子也慢慢好過了點,有肉有蛋有新鮮的野菜,佘南星的小臉都慢慢恢復了血色。
只是大家依舊很瘦,金梨帶回來的東西量很少,補過了可不行,還是維持在吃不飽的狀態才好。
本來就很艱難了,春耕都還沒結束,大隊長又領來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大隊長說他叫連攸寧。
亂糟糟的頭髮,襤褸帶血的衣衫,低垂的頭顱,金梨都看不清他的臉。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眾人也沒有排擠他,安排他和佘家祖孫一個炕,就上工去了。
晚上佘靖國用金梨採回來的草藥剁成泥,擠出汁液給他敷傷口:「還好有小梨子能滿山跑,不然你這傷口怕是要不好了。」
他只是沉默,讓幹活就幹活,喊吃飯就吃飯,仿佛沒了活人氣。
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心事,見他不說話,也沒人問,只是沉默著把藥上完,輪流泡腳睡覺了。
連攸寧來了快五天了還是沒說過話,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很快就布滿了血泡子,慘不忍睹。
金梨就賴在他身邊,小心給他挑水泡,嘴裡碎碎念:「連哥哥的手好漂亮呀,要好好對待,可不能留下疤痕。爸爸,你的手為什麼和連哥哥的不一樣呀?」
金駿德故作傷心:「你這沒良心的壞寶寶,前幾天你還說爸爸的手最好看了,今天怎麼就變了?」
他伸出手在連攸寧手旁比劃,其實都差不多,手指修長,手型也很好。
連攸寧一點反應都沒有,金梨挑水泡再小心那也是痛的,可他就是木愣愣的連瑟縮一下都沒有。
金梨擔心的和金駿德對視一眼,他們也做不了太多,能照顧著他吃飯,也只能儘量讓他身邊不離人了。
金梨靠在溫泉池邊思索,心病最難治,連攸寧明顯是沒活下去的欲望了,可是他才20來歲啊,太可惜了。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金梨抬頭張望,並沒有看到人。
「誰呀?」軟糯糯的小奶音能萌化人心。
果然從樹後探出來一個亂糟糟的腦袋,是一個5、6歲的孩子,滿臉髒污,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格外醒目。
「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怎麼來到這裡的?」扮嫩扮可愛對她來說毫無壓力。
「啊...啊...嗷嗚~」不會說話還能理解,怎麼最後變成了狼叫?
見他目不轉睛盯著自己,金梨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爬出來,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就站在那裡等著他。
似乎是看她沒有惡意,他才從大樹後面轉出來,一身髒污黑的能讓人忽略他的赤裸,身邊還有一頭雪白的大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