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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平安錢保不了平安

2026-10-17 13:40:48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後背貼緊車壁。

  李妄垂眼,視線掠過她單薄的肩背。

  他沒有說話。

  而是伸出手,將她右腕上那層洇透了暗紅的白紗慢慢揭開。

  沈萱手腕一顫,下意識想往回縮。

  李妄五指一合,將那截纖細的皓腕牢牢握在掌心。

  「別動。」

  他從矮几上的藥包里拈出一小撮傷藥。

  指腹沾著細粉,沿著傷口邊緣慢慢碾下。

  沈萱左手捏緊了衣角,用力揪成一團。

  【嘶~!輕點!】

  【這狗東西手勁兒跟前世掰手腕一樣大!】

  李妄眼皮未掀,拈起新的白棉紗。

  白紗自她掌心一圈圈繞過。

  他的拇指壓在紗尾處,未拂淨的淺褐色藥粉蹭上白棉,留下一道極淡的印痕。

  纏到最後半圈時,他才開口。

  「半年俸祿可不是小數。」

  【完了完了完了,這狗東西翻臉比翻書還快!】

  

  【該不會真要肉償吧!】

  「回府後,去庫房清點帳目。就當還債。」

  他把紗尾打了個活扣,鬆開她的手。

  沈萱的臉皮繃了繃。

  「奴婢右手未愈。」

  「翠兒記。」

  沈萱默了默。

  「奴婢遵命。」

  【遵命個鬼。】

  【曾經幫你這個狗賊做小組作業,至少還會請我去電競酒店通宵。】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腹黑傲嬌惡臭。】

  【行!我們慢慢玩。】

  【遲早讓你社死。】

  【等你社死那天,老子就蹦出來狠狠嘲笑你。】

  李妄偏頭看向車窗外,唇邊將要浮出的弧度被他極快地抿平。

  沈凡軒。

  你倒是來。

  看誰先社死。

  他垂眼掃了一下沈萱的裙擺,把那點笑意咽了回去。

  車輪碾過宮門外的石道,水聲順著車廂底部一路拖過去。

  藥粉的清苦在車廂里散不開,裹著雨後從簾縫滲進來的潮氣,悶悶地壓在鼻端。

  玄一在外頭低聲道。

  「殿下,午門外東宮的人尚未散。」

  李妄抬手挑開半截車簾。

  午門外側,灰濛濛的雨后街面上,一道新緋格外扎眼。

  一名中年官員正被幾個東宮內侍簇擁著。

  緋色新袍尚未壓出舊褶,腰間魚符擦得發亮。

  他與東宮內侍說話時,腰背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文官體面,又透著一股打磨過的殷勤。

  沈萱的目光被那片新緋牽過去,順著簾縫望出。

  「那位是?」

  「唐平。錢維正之後,新補的戶部侍郎。」

  沈萱怔了怔。

  【前幾日替他整理帳冊時,錢維正的籤押還在舊卷上趴著呢。】

  「這才幾日?補得也太快了。」

  「朝廷的缺,從來空不了太久。」

  【短短數日,前有錢維正,後有唐平。】

  【這無縫銜接的速度……】

  【錢維正性別一換,那狗太子純渣男啊。】

  【呸!我想哪去了。】

  【戶部早就是東宮的後花園了。帳房換了人,鑰匙還在同一隻手裡。】

  【難怪今天御前能隨手拋出一張查無出處的私帳。】

  【可憐的裴錚去查庫房?那叫參觀,不叫取證。】

  【人家太子還恨不得給他鋪紅毯指路。】

  李妄落下車簾。

  沈萱抬頭看他,斟酌著措辭。


  「殿下,唐平身邊站的全是東宮內侍。庫房由他們守著,裴少卿查到的……只怕也是太子想讓他看的。」

  李妄垂眼看了看手指上殘著的藥粉,慢慢將手收回袖中。

  「父皇給裴錚名分,也給太子三日閉門的工夫。」

  沈萱眉尖攏起。

  「這是讓兩邊都動?」

  李妄沒有正面答。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簾縫透進來那一線尚未散盡的雨光上。

  「太子閉門,有御史台替他緩。我禁足查府,沒人替。差在這兒。」

  頓了一拍。

  「景帝不在意誰先贏。他等的是誰先犯規。」

  沈萱沉默片刻。

  【所以禁足這一個月,就是李妄最危險的一個月。】

  【他被按在府里動彈不得,太子卻能借閉門的殼子從容善後。】

  【等三天一過,戶部庫房裡該消失的早消失乾淨了。】

  【可南堰呢……陳氏的案子呢。】

  她抬頭,小聲問。

  「殿下,那南堰商號和陳氏舊案,真的不能再查了嗎?」

  李妄沒有立刻答。

  車廂外,馬蹄聲穿過長街。

  雨後商販重新支起攤棚,油布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片刻後,他才道。

  「御前說不能查,便不能明著查。」

  沈萱眼底亮了一下,又趕忙低下頭。

  「奴婢明白。」

  李妄掃她一眼。

  「你明白什麼?」

  「奴婢什麼都不明白。」

  「沈萱。」

  「奴婢在。」

  「少把自己往坑裡送。」

  沈萱乖乖應聲。

  「奴婢謹記。」

  【我謹記個屁。】

  【陳氏香囊,廢井銅片,南堰水紋,回青藥粉。】

  【線索都擺到臉上了,現在讓我閉眼當瞎子。】

  【不可能。】

  李妄收回視線。

  「右手還想要,就先養好。」

  馬車轉入城南時,外頭的聲響一下子雜亂起來。

  先是婦人哭喊,接著有人叫著讓開,再有水桶碰翻在地的悶響。

  沈萱抬頭。

  「外頭怎麼了?」

  李妄還未開口,車外玄一已經離開。

  不過片刻,玄一回到車旁。

  「殿下。」

  李妄掀簾。

  「說。」

  玄一立在車外,衣擺被濕泥濺了幾點。

  「城南槐花巷昨夜子時走水。」

  「燒了兩間賃屋。」

  沈萱心口沉了沉。

  玄一繼續道。

  「鄰里說,屋中死了一對母子。」

  車廂里安靜下來。

  李妄問。

  「身份。」

  玄一低聲答。

  「婦人平日被喚作孫娘子。」

  「其夫君在大理寺當差。」

  沈萱的手鬆開裙角。

  【孫錄事?孫娘子?妻兒?】

  御書房裡那半枚平安錢還在她腦中。

  【孫錄事受人脅迫,在香囊里摻了曼陀羅。】

  【他血書一留,舌頭一咬,死人翻供,活人背鍋。】

  【東宮若要他如此,許給他的八成就是家眷平安。】

  【可孫錄事的家眷手裡,也不會有什麼東西。】

  【那殺這對母子做什麼?】

  玄一補了一句。


  「孩子約莫七歲。」

  沈萱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歲。】

  彈幕停了片刻。

  字跡比平時小了半號。

  【孫錄事袖間掉出那半枚錢時,還本能地去護。】

  【他以為自己豁出這條命,至少能換他們一條活路。】

  又停了兩息。

  字跡變得有些澀。

  【七歲的孩子又能知道什麼。】

  【他爹替誰摻了藥,他爹的血書寫著誰的名字,他連字都不一定認全。】

  【可他還是被燒死了。】

  李妄搭在膝上的手收緊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沈萱臉上挪開,落在她方才被他重新纏好的右手上,白紗還是乾淨的。

  七歲。

  他移開視線,落在車廂角落那隻空了的藥包上。

  玄一又道。

  「鄰里還說,孫娘子昨夜睡前曾收過一封信。」

  沈萱張了張口,竟沒能立刻發出聲。

  她扶住矮几邊緣,聲音有些啞。

  「殿下。」

  李妄看向她。

  她一字一字道。

  「這不是滅口。」

  李妄看著她,唇線抿直。

  沈萱迎著他的視線,左下角的淚痣在昏暗中發著顫。

  「孫錄事死前留了血書,把摻藥的事全推成裴錚屈打成招。如今裴錚領旨去查戶部庫房,他查到的每一筆爛帳,東宮都能拿這封血書來擋。「

  她停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蜷了蜷,眉心皺了一皺。

  「可如果裴錚還是不收手呢。」

  車廂外頭,槐花巷方向隱約傳來鄰人斷續的哭聲。

  沈萱的聲音壓得更低。

  「孫錄事的妻兒,就是東宮丟在裴錚腳下的一把骨頭。」

  她扶著矮几的手收緊了幾分。

  「你不停手,下一個死的,就是別人的妻兒。」

  「這是給大理寺看的。」

  「也是給裴錚看的。」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水窪。

  慘澹的哭聲被馬車遠遠拋在長街盡頭。

  李妄靠在車壁上。

  他探出手,將那半透風的車簾往嚴實里拉緊,隔絕了外頭的冷雨與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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