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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家第一頓飯,長安的魂兒回來了

2026-09-12 20:31:03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安頓行李,花了整整一下午。

  王秀蘭進門後就沒停過。

  她先摸牆。

  「這兒潮。」

  又踩地。

  「這塊磚虛。」

  再推窗。

  「這窗戶關不嚴,夜裡進風,孩子睡了要咳。」

  林顏站在後頭,懷裡抱著小兕子。

  小兕子也跟著點頭。

  「窗窗不乖,要關好鴨。」

  王秀蘭立刻回頭:「聽見沒?孩子都知道。」

  林顏看著她:「娘,您剛進長安,就開始審宅子了?」

  王秀蘭瞪她:「宅子不審,難道審你?你也沒少讓我操心。」

  林顏閉嘴。

  這個時候接話,不如切菜安全。

  林大山跟在王秀蘭身後。

  她說一處,他看一處。

  她說門軸松,他蹲下晃了晃。

  她說柜子有蟲眼,他伸手摳了摳。

  她說後院棚子不夠,他看了看牆角。

  

  從頭到尾,他只說了兩個字。

  「記了。」

  傍晚前,林大山出了門。

  王秀蘭正鋪被褥,頭也不抬:「去哪兒?」

  「買釘。」

  沒多久,他扛著一包鐵釘、兩塊木板,還有一卷麻繩回來了。

  沈昭看見,問:「岳父大人可需人幫忙?」

  林大山看他一眼:「你會?」

  沈昭頓了一下。

  「可以學。」

  林大山把木板放下:「那扶著。」

  王公公站在廊下,手指下意識捻了捻衣角。

  蜀王殿下。

  扶木板。

  這路報若寫出去,趙總管怕是會以為他中了暑。

  小兕子搬著小凳子,坐在旁邊看。

  林大山敲釘子,她跟著小聲數。

  「一下。」

  「兩下。」

  「三下。」

  敲到第六下,她忽然皺眉。

  「外祖父,釘釘疼不疼鴨?」

  林大山手一頓。

  他想了想。

  「它該進去。」

  小兕子肅然起敬。

  「釘釘好有責任鴨。」

  沈昭扶著木板,嘴角沒忍住,勾了一下又飛快壓平。

  林顏站在廚房門口,終於忍不住笑了。

  屋子修到天色擦黑,門軸穩了,窗縫塞了,柜子也墊平了。

  王秀蘭繞了一圈,勉強點頭。

  「能住。」

  沈昭聽著這兩個字,竟也鬆了口氣。

  林家驗宅,比工部驗工程還嚴。

  天色沉下來。

  林顏進了廚房。

  廚房是新的。

  灶台是新的。

  鍋也是新的。

  她伸手摸過灶沿,又摸了摸案板。

  鍋比清河鎮那口大一圈。

  爐膛深,火口順。

  若火燒得足,爆炒能更快。

  她打開調料罐。

  六罐只剩四罐。

  花椒少了小半,干辣椒也見了底。

  鹽還夠,糖不多了。

  林顏把罐子一個個擺齊。

  到了長安,第一件事不是開店。

  是補貨。

  沒有調料,飯就少了魂。

  小兕子探進半個腦袋。


  「娘親,灶灶認識兕子嗎?」

  林顏道:「還不認識。」

  小兕子立刻站直,對著灶台揮手。

  「灶灶你好,喔是兕子,喔很會吃飯飯。」

  王秀蘭在後頭笑罵:「這有什麼好介紹的?灶又不會回你。」

  小兕子認真道:「第一次見面,要有禮貌鴨。」

  林顏點頭:「她說得對。」

  王秀蘭看著這一大一小,沒話了。

  行。

  她們家的規矩,連灶台都要認親。

  第一頓飯,林顏沒做複雜。

  白米飯。

  醋溜白菜。

  蒸蛋羹。

  米是沈昭提前備好的。

  米粒白亮,淘洗時水很快清了。

  白菜也新鮮,葉脆,幫子厚,適合下鍋快炒。

  雞蛋打散,加溫水,細篩過一遍。

  小兕子搬了小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

  「兕子看火。」

  王秀蘭遞鹽:「你看得懂?」

  小兕子搖頭:「看不懂,但是兕子會陪它。」

  林大山蹲在灶後添柴。

  他不多話,火卻看得准。

  柳如煙站在門邊,本想幫忙,又怕添亂。

  王公公站得更遠些。

  遠是遠。

  脖子伸得很誠實。

  林顏看見了,道:「王公公,您再往前一步,就能看清了。」

  王公公忙收了脖子。

  「老奴只是看看灶口通不通。」

  小兕子扭頭:「王爺爺,喔也在看灶灶,你可以坐兕子旁邊。」

  王公公沉默一息。

  他真坐過去了。

  柳如煙低頭,嘴角壓了壓。

  鐵鍋燒熱。

  林顏倒油。

  油入鍋,響聲一下炸開。

  小兕子眼睛亮了。

  「它醒啦!」

  林顏下白菜幫。

  鍋氣衝起,酸香很快壓住了新宅里的木料味。

  醋沿鍋邊淋下去,聲音乾脆。

  王秀蘭立刻道:「火再大點。」

  林大山添柴。

  火舌往上一卷。

  白菜翻了兩下,白的透亮,綠的清鮮。

  林顏撒鹽,點一點糖,最後翻鍋出菜。

  王公公的喉頭動了動。

  他覺得自己這一路,別的沒學會,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矜持?

  矜持在林家的飯桌上,是會餓肚子的。

  蒸蛋羹也好了。

  碗蓋一掀,熱氣上來。

  蛋面平平整整,淋一圈芝麻油,再撒蔥花。

  小兕子已經把自己的小碗端好。

  「娘親,兕子的碗碗準備好啦。」

  林顏盛了半碗米飯,又舀一勺蛋羹。

  「先吹。」

  小兕子低頭吹了三下,挖了一口。

  她閉上眼。

  屋裡一下安靜。

  王秀蘭緊張了:「咋了?燙著了?」

  小兕子睜眼,聲音軟乎乎的。

  「娘親,新家的飯飯也好吃鴨。」

  王秀蘭背過身,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出息,一口蛋羹也能說哭人。」

  林顏把醋溜白菜夾給她。

  「再嘗這個。」

  小兕子咬了一口,肩膀都鬆了。

  「酸酸脆脆,長安也有魂魂啦。」


  這頓飯吃得很快。

  王秀蘭平日總說別人別急,今天自己碗裡的飯下得最快。

  林顏看她:「娘,慢點。」

  王秀蘭嘴硬:「幾天沒吃你正經做的飯了,餓。」

  林顏道:「路上哪頓不是我做的?」

  王秀蘭把白菜拌進飯里:「那不一樣。路上是趕命,家裡是吃飯。」

  林顏手一停。

  她沒反駁。

  林大山悶頭吃飯。

  一碗。

  兩碗。

  第三碗時,林顏剛要起身,他已經自己去了鍋邊。

  王秀蘭看他:「你今日倒是不客氣。」

  林大山端著碗回來。

  「好吃。」

  還是兩個字。

  林顏笑了。

  小兕子立刻拍手:「外祖父誇得比昨天多一樣!」

  林大山低頭扒飯,耳根紅了。

  沈昭坐在一旁,碗裡飯也見了底。

  林顏看過去。

  「你不是不急嗎?」

  沈昭放下筷子,神色端正。

  「長安米好。」

  王秀蘭哼了一聲:「米好,也得人會做。」

  沈昭從善如流:「岳母說得是。」

  王秀蘭一噎。

  她還沒習慣。

  但也沒罵回去。

  王公公捧著碗,吃得鄭重。

  柳如煙吃得斯文,筷子卻沒停。

  飯後,林顏給兩人又添了些蛋羹。

  王公公忙道:「林姑娘,不必。」

  小兕子看他。

  「王爺爺,你剛才看蛋羹看了三次。」

  王公公端碗的手穩穩接住。

  「殿下明察。」

  一頓飯後,天徹底黑了。

  院裡掛起燈。

  王公公放下碗,擦了擦手,神色比方才正了許多。

  「林姑娘。」

  林顏看他:「王公公有事?」

  王公公起身,朝她行了一禮。

  「老奴明日一早,要回宮復命。」

  小兕子立刻抬頭:「王爺爺不吃早飯了嗎?」

  王公公被問住了。

  這問題,比宮裡問責還難答。

  林顏道:「早飯來得及。」

  王公公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壓住。

  「那老奴……叨擾一頓。」

  王秀蘭擺手:「吃頓飯算什麼叨擾。你路上也照看孩子,明早吃飽了去。」

  王公公低下頭。

  「多謝嬸子。」

  這聲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王秀蘭卻應得自然。

  「哎。」

  柳如煙站在旁邊,心裡也鬆了一點。

  她不回宮。

  陛下派她留下照顧公主。

  晚間,她在廂房整理起居用度。

  衣物幾套。

  披風兩件。

  兔兔傘一把。

  小木馬一個。

  小布包一個,裡面東西多得不像包,像半個清河鎮。

  寫到「飲食」一欄,柳如煙停了筆。

  按宮規,公主膳食應由尚食局擬單。

  可公主如今吃的是林顏做的飯。

  尚食局精細。

  林姑娘做的飯,公主能吃兩碗。

  這清單怎麼寫?

  柳如煙提筆,停了又停。


  最後寫下四個字。

  「照舊為宜。」

  寫完,她自己都笑了一下。

  宮裡若問什麼叫舊。

  那可就有得說了。

  夜深後,院子靜下來。

  林顏站在井邊洗手。

  沈昭從廊下走來。

  他換了常服,身上少了些路上的風塵。

  「明日我要進宮。」

  林顏甩了甩手上的水。

  「猜到了。」

  沈昭道:「父皇已經知道我們到了。明日我先入宮面聖。你和兕子暫時留在宅中。」

  林顏問:「要等多久?」

  「快則一兩日,慢則三五日。」沈昭看著她,「父皇會派人來接兕子。」

  林顏的手指在袖中收了一下。

  沈昭看見了。

  「我會盡力讓兕子留在你身邊。」

  林顏抬頭:「盡力不夠。」

  沈昭沒躲她的目光。

  「那就做到。」

  林顏看了他片刻。

  「沈昭。」

  「嗯。」

  「你明天,會告訴你父皇,關於我們的事嗎?」

  沈昭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樹上,沒有立刻回答。

  「會提。但不會全說。」

  「為什麼?」

  「現在時機不對。」沈昭道,「兕子的事未定,你在長安還沒站穩。若一下把所有事攤開,他們看見的不是你,是我。」

  林顏懂了。

  她會變成蜀王護著的女人。

  而不是林顏。

  這不是她要的。

  「什麼時候算時機對?」

  「等兕子的歸屬定下來。等你在長安有自己的聲音。」

  林顏點頭。

  「那我就先開店。」

  沈昭笑了:「我就知道。」

  林顏看他:「怎麼?」

  「你害怕的時候,也像在算帳。」

  林顏道:「算帳能讓人不慌。」

  沈昭低聲道:「我在。」

  林顏沒接。

  但她也沒走。

  院角忽然傳來一點腳步聲。

  小兕子抱著兔兔傘,頭髮睡得翹起一縷。

  「娘親。」

  林顏立刻蹲下:「怎麼醒了?」

  小兕子揉揉眼睛。

  「兕子睡不著。」

  王秀蘭在屋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喊:「是不是要尿?」

  小兕子小臉一紅。

  「不是鴨。」

  林顏把她抱起來。

  「那為什麼?」

  小兕子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天。

  「三鍋鍋明天要去見父皇。」

  沈昭蹲下,與她平視。

  「嗯。」

  小兕子抓緊兔兔傘柄。

  「兕子……也想見父皇。」

  她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但是兕子怕。」

  林顏問:「怕什麼?」

  小兕子咬著嘴唇。

  「怕父皇讓兕子離開娘親。」

  林顏把她抱得更緊,手臂收攏的力量,就是答案。

  「不會。」

  小兕子抬頭:「真的?」

  「真的。」

  「如果父皇說,要兕子住大大的宮裡呢?」

  「娘親陪你想辦法。」

  「如果宮門很高呢?」


  「娘親也進去。」

  「如果有人不讓呢?」

  林顏看著她。

  「那娘親就讓他們知道,兕子不是一個人。」

  小兕子眼睛紅了。

  「拉鉤。」

  林顏伸出手。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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