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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張爺爺這碗面,是整條巷子的捨不得!

2026-09-12 20:36:00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搬家的日子定在後天。

  消息一傳開,永興坊比林家自己還忙。

  天沒亮,王秀蘭就把後院門打開了。

  冷風鑽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嘴上卻不停。

  「這個罐子帶不帶?」

  「帶。」

  「這個破簸箕呢?」

  「不帶。」

  「咋又不帶?還能用呢。」

  林顏蹲在灶邊,把一排調料罐擦乾淨。

  鹽罐,糖罐,花椒罐,干辣椒罐。

  她知道哪個蓋子松,哪個底下有缺口,哪個一拿起來會掉粉。

  這間廚房,從她搬進永興坊那天起,就沒真正歇過。

  蒸汽,油煙,柴火,刀聲。

  還有小兕子趴在門邊喊「餓餓」的聲音。

  林顏把刀具一把把包進厚布里。

  王秀蘭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安靜下來。

  「顏丫頭。」

  「嗯?」

  「這些東西……都舊了。新宅那邊不是能買新的?」

  林顏把布帶繫緊。

  「舊的順手。」

  王秀蘭低頭看那幾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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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背磨亮了,刀柄也被握出淺痕。

  她嘴巴動了動,最後只說:「那就帶。」

  前廳傳來敲門聲。

  不是拍門,是慢慢敲了兩下。

  林大山去開門。

  老張頭站在外頭,手裡端著一隻大碗。

  碗裡是面。

  面坨成一團,湯水渾濁,蔥花切得長短不齊。

  他進門後,把碗放到桌上。

  「林姑娘,嘗嘗。」

  林顏看了一眼。

  「張叔,你做的?」

  老張頭把手往袖子裡一揣。

  「嗯。」

  王秀蘭從後廚探頭:「你一大早來砸招牌啊?」

  老張頭瞪她。

  「我又不是賣面的。」

  林顏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面已經軟了,鹽放重了,蔥還有點生。

  她咽下去。

  老張頭盯著她:「咋樣?」

  林顏放下筷子。

  「咸了。」

  老張頭點頭:「我知道。」

  他說完,又搓了搓手。

  「以前你們沒來這兒,我早上就吃這個。自己煮,能熟就行。」

  前廳靜了一下。

  老張頭看向門外那條巷子。

  「後來你開了鋪子,我才知道,原來早飯還能有那麼多花樣。粥能熬出香,餅能烙出層,鹹菜也能拌得下飯。」

  他咳了一聲。

  「你搬走以後,我又得吃這個了。」

  王秀蘭眼圈一熱,嘴先硬起來。

  「你想得美,誰說鋪子關了?」

  老張頭一愣。

  林顏道:「老店不關。」

  老張頭抬頭:「不關?」

  「不關。」林顏看著他,「這是根。」

  老張頭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那碗面往自己面前一拽。

  「那這面不給你吃了。」

  王秀蘭氣笑了。

  「你端來幹啥的?」

  老張頭理直氣壯:「讓她知道我過得苦。」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從裡屋跑出來。

  「張爺爺苦苦鴨?」

  老張頭立刻換了臉。


  「不苦不苦,看見小公主就甜了。」

  小兕子眨眨眼,又看那碗面。

  「可是面面看起來不甜鴨。」

  老張頭:「……」

  林顏低頭笑了。

  沒多久,張嬸也來了。

  她一進門就捲袖子。

  「碗碟呢?我來包。你們這些人手笨,別把碗磕了。」

  王秀蘭不服:「你手巧,你上次還打碎我一個碟。」

  張嬸立刻道:「那是碟自己想不開。」

  小兕子仰頭:「碟碟也會想不開鴨?」

  張嬸手一頓。

  王秀蘭扶額。

  「你別教她亂話。」

  張嬸坐在桌邊,拿舊布一隻只包碗,嘴就沒停。

  「崇仁坊那地方我聽說過,門檻高,牆也高。裡頭住的人說話都拐彎。」

  王秀蘭道:「我閨女說話直。」

  「所以我才怕啊。」張嬸壓低聲音,「你們去了可別受欺負。誰要是欺負你們,你就回來喊一聲。咱這條巷子的人,別的不敢說,罵人還是會的。」

  老張頭在旁邊點頭:「我能罵半個時辰不重樣。」

  林顏把醬缸封好。

  「真厲害。」

  老張頭聽著像夸,又覺得哪裡不對。

  張嬸又道:「還有那邊的人要是說你不懂規矩,你別忍。」

  王秀蘭接話:「她忍啥?她那嘴——皇上都誇了的。」

  林顏:「……」

  這話傳出去,御史台又得忙。

  小兕子這時抱著自己的小凳子,從後院走到前廳,又從前廳走回後院。

  走了三趟。

  林顏看她:「累不累?」

  小兕子搖頭。

  「不累。」

  她把小凳子放到林顏腳邊,坐上去,低著腦袋。

  林顏蹲下:「怎麼了?」

  小兕子摸摸凳面。

  「小凳凳說,它不想走。」

  王秀蘭剛想說凳子不會說話,被張嬸拉了一把。

  林顏問:「它為什麼不想走?」

  小兕子小聲說:「它說它喜歡這裡。」

  「那你呢?」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嘴巴癟了一下。

  「兕子……也喜歡這裡。」

  她抬頭看林顏。

  「這裡有木牌牌,有灶灶,有張爺爺,有張奶奶,還有門口那隻花貓貓。」

  老張頭立刻道:「那貓還偷過我的魚。」

  小兕子認真看他:「那它不是好貓貓。」

  老張頭點頭:「對。」

  小兕子又補了一句:「可是它可能餓餓了。」

  老張頭:「……」

  林顏摸了摸她的頭。

  「新家也會喜歡你。」

  小兕子不說話。

  林顏又道:「而且我們還會回來。鋪子還在,木牌牌也在。你想回來,我們就回來。」

  小兕子眼睛亮了一點。

  「真的?」

  「真的。」

  「隨時?」

  「隨時。」

  小兕子想了想,把小凳子抱起來。

  「那小凳凳可以走啦。」

  王秀蘭鬆了口氣。

  「這還得先勸凳子。」

  張嬸小聲道:「挺好,搬家有儀式。」

  午後,趙四來了。

  他帶了兩個人,本來是送菜,結果一進門就把袖子卷了。

  「林姑娘,聽說你們要搬東西,我來搭把手。」

  林顏道:「菜錢照算。」


  趙四笑了:「今日不談菜錢。」

  王秀蘭立刻警覺:「那不行,不談錢容易欠人情。」

  趙四被噎了一下。

  「成,那我搬缸算工錢?」

  王秀蘭滿意了:「這個可以。」

  後院的大醬缸最難搬。

  林大山和趙四一前一後抬著,缸口封了油紙,又綁了兩圈麻繩。

  趙四咬著牙,把缸放到車板上。

  「林叔,你閨女是真出息。」

  林大山扶著缸,悶聲道:「嗯。」

  趙四笑道:「以後這條巷子怕是要改名了。」

  老張頭從旁邊插話:「叫御匾巷。」

  張嬸道:「俗。」

  老張頭不服:「那你說叫啥?」

  張嬸想了半天。

  「林家小廚巷。」

  王秀蘭擺手:「越說越不像話。」

  林大山卻忽然開口。

  「她打小就能幹。」

  眾人一靜。

  林顏站在門邊,手上還拿著帳本。

  她看向林大山。

  林大山低著頭,把缸繩重新緊了緊。

  他話少。

  這一句,已經夠多了。

  小兕子跑過去,仰頭看他。

  「阿公,娘親打小就會做飯飯嗎?」

  林大山想了想。

  「不會。」

  小兕子歪頭。

  「那怎麼能幹鴨?」

  林大山道:「學得快。」

  小兕子立刻挺胸。

  「兕子也學得快!兕子以後也能幹!」

  王秀蘭笑她:「你先學會不把鞋穿反。」

  小兕子低頭看腳。

  左腳右腳都好好的。

  她鬆了口氣。

  「今天沒有反鴨。」

  下午,林顏在前廳最後查了一遍。

  老店不能空。

  以後得找可靠人手守著,早食照賣,滷味照出。她兩邊跑一陣,等穩下來再分工。

  林顏走過每一張桌子。

  靠窗那張,是周嬸第一次帶人來吃飯坐的。

  角落那張,小兕子曾經趴在上頭睡著,臉上沾了米粒。

  門框邊有一道淺劃痕。

  那是小兕子量身高時,非要踮腳留下的。

  牆上有一處釘痕。

  林大山當初釘架子,釘歪了,王秀蘭念了三天。

  傍晚,李恪來了。

  他沒有帶隨從,進門後也沒擺王爺架子,直接彎腰搬箱。

  王秀蘭看得心驚。

  「哎,你別搬那個,沉!」

  李恪道:「不沉。」

  王秀蘭嘴角一抽。

  王爺搬箱,她這輩子還是覺得荒唐。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旁邊指揮。

  「三鍋鍋,那個是兕子的箱箱,要輕輕鴨。」

  李恪點頭:「知道。」

  「裡面有月月兔的被被。」

  「嗯。」

  「還有誇誇錢匣子。」

  「嗯。」

  「還有兕子的寶貝葉葉。」

  李恪停了一下。

  「葉子也帶?」

  小兕子嚴肅道:「它是漂釀葉葉。」

  李恪看向林顏。

  林顏淡定:「帶。」

  李恪把箱子放得更輕了。

  裝完最後幾箱,李恪站在門口,看向門楣上的匾。


  夕光落在「義養皇女」四個字上,金色還很亮。

  李恪道:「這塊匾……」

  林顏從後廚出來。

  「跟著走。」

  李恪回頭。

  林顏道:「鋪子再掛一塊木牌。御筆匾額掛新宅。」

  王秀蘭一聽,立刻點頭。

  「對,掛新宅門上。誰來找茬,先抬頭認字。」

  張嬸拍手:「這主意好。」

  老張頭不舍:「那我以後守護啥?」

  林顏想了想。

  「守護老店。」

  老張頭背一下直了。

  「也行。」

  李恪伸手接過林顏懷裡的包袱。

  「明日我來接你們。」

  林顏道:「不用這麼麻煩。」

  「我想來。」

  這三個字不重。

  王秀蘭耳朵卻豎起來。

  她看了看李恪,又看了看林顏,最後把嘴閉上了。

  算了。

  年輕人的事,她現在不敢亂說。

  畢竟對方是王爺。

  但王爺也偷栗子。

  晚飯,是林顏在永興坊做的最後一頓家常飯。

  醬燒茄子,番茄蛋湯,白米飯。

  菜不貴。

  香味卻把整間屋子填滿。

  小兕子一看見番茄蛋湯,眼睛就亮了。

  「紅紅湯!」

  林顏盛給她。

  「小心燙。」

  小兕子吹了半天,喝了一口,滿足得晃腳。

  「娘親,兕子第一次吃紅紅湯,就是在這裡。」

  林顏一頓。

  「你記得?」

  小兕子點頭。

  「記得。那天兕子餓餓,娘親給兕子飯飯。兕子吃了好多。」

  王秀蘭夾菜的手停住。

  林大山低頭扒飯。

  李恪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小兕子又扒了一口飯,抬頭問:「娘親,明天到新家,做什麼?」

  林顏道:「你說了算。」

  小兕子想都沒想。

  「肉肉!大大的肉肉!」

  王秀蘭哼了一聲:「就知道肉。」

  小兕子認真糾正:「還要菜菜。娘親說要吃菜菜,才不會肚肚堵車。」

  李恪差點嗆住。

  王秀蘭看向林顏。

  「你都教她些啥?」

  林顏淡定夾茄子。

  「挺形象。」

  夜深後,屋裡慢慢安靜。

  王秀蘭和林大山睡下了。

  小兕子也睡著了,手裡還抓著月月兔的一隻耳朵。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喵——」

  小兕子在裡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喊:「貓貓……不要偷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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