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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貴妃發難:她不是廚娘,是禍根

2026-09-12 20:37:5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永安殿裡,炭盆燒得旺。

  窗紙上浮著一點白光。

  外頭雪化了,檐下水珠一滴一滴落進石槽里。

  韋貴妃斜靠在榻上,手裡捧著茶盞。

  茶麵冒著熱氣,她卻沒喝。

  崔嬤嬤跪在腳邊,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崇仁坊那邊穩得很。蜀王府的車去得勤,隔一日便有一趟。不是送菜,就是送布,偶爾還送些宮中賞下的酒。」

  韋貴妃指尖停在茶蓋上。

  「林家呢?」

  「也穩。」崔嬤嬤道,「那林姑娘每日做飯、教孩子、接待鄰里。何家、柳家走動頻繁。蜀王殿下也常去,林家父母已把他當自家人看。」

  韋貴妃笑了一聲。

  「自家人。」

  這三個字落得輕飄飄的。

  崔嬤嬤低頭,不敢接話。

  韋貴妃把茶盞放到案上。

  「那個裴家的孩子呢?」

  崔嬤嬤立刻道:「裴昀已搬進崇仁坊東頭。他去過林家兩次。先送了硯台,後又送了核桃酥。林家回過餃子,還留他吃了一頓便飯。」

  韋貴妃抬眼。

  「便飯?」

  「蒜苗臘肉,煎餃,白菜苔,蛋花湯。」

  韋貴妃看她。

  崔嬤嬤忙道:「是盯梢的人報得細。」

  韋貴妃沒有發作。

  她垂眼,看著茶盞旁那枚小金簪。

  

  簪頭雕著一朵海棠,花瓣薄,邊緣利。

  「他吃了?」

  「吃了。還添了半碗飯。」

  韋貴妃嘴角彎了一下。

  「林顏會做飯,這不稀奇。稀奇的是,進了她家門的人,都容易忘了自己原來站在哪邊。」

  崔嬤嬤的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

  「娘娘,要不要提醒裴公子?」

  「不必。」

  韋貴妃端起茶,慢慢吹開浮沫。

  「催了就假了。讓他繼續住著。讀書便讀書,串門便串門。一個年輕讀書人,初到長安,結交鄰居,有什麼不妥?」

  崔嬤嬤應了一聲。

  韋貴妃又問:「陛下那邊呢?」

  「甘露殿傳來話,陛下這幾日胃口不錯。御膳房照林姑娘的法子做菜,趙安親自盯過兩回。」

  「做出來了?」

  崔嬤嬤遲疑了一下。

  「樣子像。味道差些。」

  韋貴妃笑意淡了。

  「差些?」

  「陛下沒說不好,只是筷子停得早。」

  殿裡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一聲。

  韋貴妃起身,走到窗邊。

  小花園裡只剩幾株松柏。

  雪壓在枝上,綠意反倒更扎眼。

  「一個廚子而已。」

  她說。

  崔嬤嬤把頭埋得更低。

  韋貴妃看了許久,才道:「可她把陛下、蜀王、太子妃,連晉陽都拴住了。」

  崔嬤嬤低聲道:「娘娘,晉陽公主年幼,最易受人引導。」

  韋貴妃回頭。

  「孩子小,話沒人防。可孩子的話,也最難收回。」

  崔嬤嬤明白了。

  韋貴妃重新坐回榻邊。

  「東宮的帖子,送出去了嗎?」

  「送了。三日後入東宮。」

  「好。」韋貴妃摸了摸茶盞邊緣,「盯著那日。太子妃要拉人,本宮便看看,她拉的是廚娘,還是禍根。」

  ***

  同一日,崇仁坊林家。

  灶房裡,蒜瓣堆了半碗。


  李恪坐在小凳上剝蒜。

  堂堂蜀王,袖子挽到腕上,手邊還放著一隻舊陶盆。

  小兕子蹲在旁邊看。

  「三鍋鍋,你剝得好快鴨。」

  李恪剝完一瓣,放進盆里。

  「熟能生巧。」

  小兕子認真點頭。

  「你以後可以去賣蒜蒜。」

  李恪手指一頓。

  林顏在案前切菜,沒忍住笑。

  「殿下,恭喜。小兕子給你安排營生了。」

  李恪看她。

  「若真去賣,你買不買?」

  林顏把青菜放進盤裡。

  「看價錢。」

  小兕子立刻拍胸口。

  「兕子買!兕子有誇誇錢!」

  李恪低頭笑了。

  王秀蘭從旁邊經過,嘀咕道:「這孩子,錢還沒捂熱,先想著買蒜。」

  林顏洗了手,忽然問:「你那個四弟,近來有動靜嗎?」

  李恪剝蒜的動作停下。

  小兕子眨眼。

  「四弟是誰鴨?」

  李恪道:「一個哥哥。」

  小兕子皺眉。

  「兕子還有好多鍋鍋。」

  林顏把她抱到小凳上。

  「你先陪月月兔坐會兒,大人說話。」

  小兕子抱住月月兔,小聲道:「月月兔也聽不懂。」

  林顏:「……」

  這話很誠實。

  李恪把剝好的蒜推到一旁。

  「四弟在修地理志。父皇點了他主編,事多,人也被拴在府里。短時不會親自出來。」

  林顏看著鍋里的水。

  「我問的不是他本人。」

  李恪抬頭。

  「他身邊的人?」

  「嗯。」林顏把菜葉分開,「宮宴之後,魏王沒反應,韋貴妃沒反應,裴昀搬來之後也沒出格。太順了。」

  李恪看著她。

  林顏繼續道:「搬家順,鄰里順,宮宴順,連裴昀都像個規矩讀書人。人一旦什麼都順,我就覺得有人在憋壞。」

  李恪沉默片刻。

  「你懷疑裴昀?」

  「懷疑談不上。」林顏把菜刀放下,「他若是韋家的人,不該這麼克制。他若不是,又不該這麼巧。」

  李恪道:「裴家與韋家有舊交。裴昀父親欠過韋氏人情。」

  林顏看他。

  「你查到了?」

  「昨日。」

  「怎麼沒告訴我?」

  李恪沒說話。

  灶火燒得亮,鍋里的水開始冒泡。

  林顏也不急,只看著他。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悄悄往王秀蘭那邊挪了挪。

  「奶奶,娘親眼睛像要切菜菜。」

  王秀蘭小聲道:「別說話。」

  李恪放下手裡的蒜皮。

  「我想先確認。」

  林顏道:「然後呢?確認完再告訴我?還是等事砸到門上再說?」

  李恪看著她。

  她語氣不高,話卻硬。

  他忽然意識到,林顏不是躲在他身後的人。她願意讓他護著,卻不願意被蒙著。

  「是我錯了。」

  林顏一愣。

  王秀蘭也抬了下眼。

  李恪道:「以後有消息,第一個告訴你。」

  林顏看了他一會兒。

  「你說的。」

  「我說的。」

  「別想著自己扛。」


  「好。」

  林顏重新拿起菜刀。

  「那我也一樣。若我察覺不對,第一個告訴你。」

  李恪眼神松下來。

  「好。」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也要第一個!」

  林顏回頭。

  「你第一個什麼?」

  小兕子很認真。

  「第一個吃飯!」

  李恪低頭咳了一聲。

  王秀蘭笑罵:「就知道吃。」

  林顏把青菜下鍋。

  「行。今日你第一個吃青菜。」

  小兕子小臉一垮。

  「娘親,兕子覺得第二個也可以。」

  午後,方宜之來上課。

  他今日教了一句新話。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三個孩子坐成一排。

  何小滿念得最直。

  柳鶯鶯念得最清。

  小兕子念到最後,變成了:「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杯。」

  方宜之停住。

  「悲。」

  小兕子眨眼。

  「杯?」

  「悲。」

  「背?」

  方宜之看向林顏。

  林顏端著熱水路過,神情鎮定。

  「先生,做人要有耐心。」

  方宜之道:「我已很有。」

  小兕子拍了拍胸口的「勇」字竹墜。

  「先生也勇。」

  方宜之:「多謝。」

  下課後,院裡落葉被掃成一小堆。

  何小滿拿樹枝在葉子上寫「壯」。

  小兕子寫「少」。

  她寫得很大,一片葉子不夠,又挪到地上。

  柳鶯鶯蹲在旁邊,慢慢寫「努力」兩個字。筆畫雖歪,模樣認真。

  小兕子看了半天,忽然說:「鶯鶯,你努力得好漂釀。」

  柳鶯鶯耳尖紅了。

  何小滿抬頭。

  「那我呢?」

  小兕子看他的字。

  「你壯得很穩。」

  何小滿滿意了。

  方宜之站在廊下,低聲道:「她倒會點評。」

  林顏道:「先生教得好。」

  方宜之看她。

  「林姑娘這話,我聽著像回禮。」

  「先生收不收?」

  「收。」

  傍晚,水盆里添了熱水。

  林顏把三個孩子叫過來洗手。

  小兕子第一個伸進去,又很快縮了一下。

  「熱熱!」

  「剛好。」林顏握著她的小手,「你方才摸雪,又玩葉子,指縫裡全是泥。」

  小兕子乖乖讓她洗。

  洗到一半,她忽然抬頭。

  「娘親。」

  「嗯?」

  「我們搬了新家,有何小滿,有鶯鶯,有裴叔叔,還有大槐樹。」

  「嗯。」

  「那老家的朋友呢?」

  林顏手上的動作慢了一點。

  「你說永興坊的老張爺爺他們?」

  小兕子點頭。

  「還有賣餅餅的叔叔,買滷味的姨姨,還有會夸兕子漂釀的爺爺。」

  王秀蘭在旁邊聽著,臉上神情軟了下來。

  林顏蹲下,把她袖口往上卷。

  「他們當然還能來。」


  小兕子眼睛亮了。

  「來新家嗎?」

  「來新家。」林顏替她擦乾手,「這裡也是咱們的家。家裡歡迎朋友。」

  小兕子放心了。

  她想了一會兒,認真道:「那下次讓張爺爺來吃魚頭。」

  林顏笑了。

  「張爺爺牙不好,魚頭有刺。」

  小兕子立刻舉起小手。

  「兕子幫他挑刺鴨!」

  王秀蘭道:「你先別把自己扎著。」

  小兕子低頭看手指。

  「那讓娘親挑,兕子負責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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