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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雪滿長安,這鍋魚湯會唱

2026-09-12 20:37:45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很輕。

  天剛亮,屋檐上鋪了一層白。

  院裡的水缸沿也白了。

  小兕子推開屋門時,整個人愣住了。

  她裹著小棉襖,頭髮還沒梳好,懷裡抱著月月兔,眼睛一下亮起來。

  「娘親!」

  林顏正在灶房裡生火。

  「嗯?」

  「雪雪!」

  小兕子衝到院裡,仰著小臉轉圈。

  「雪雪掉下來啦!」

  她伸出小手去接。

  接到一點,立刻湊到眼前看。

  雪化了。

  小兕子瞪圓眼睛。

  「娘親,雪雪跑啦!」

  王秀蘭端著熱水出來,一看她站在院子裡,聲音立刻高了。

  「你給我進來!襖子還沒扣好!」

  小兕子沒聽見。

  她仰頭,張開小嘴,想用舌頭接雪。

  下一瞬,王秀蘭一把把她拎回來。

  「冷!吃雪鬧肚子!」

  小兕子被拎得腳尖點地,仍不死心。

  「奶奶,兕子就嘗一口鴨。」

  「嘗啥嘗?雪是飯?」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雪雪白白的,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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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蘭氣笑了。

  「你見啥都想吃。」

  林顏從灶房探頭。

  「娘,給她扣緊點。今日冷。」

  王秀蘭把小兕子按在懷裡,扣好襖扣,又給她套了件小坎肩。

  小兕子被裹得胳膊都放不下。

  她低頭看自己。

  「娘親,兕子變成球球啦。」

  林顏笑了一聲。

  「球球今日負責看火,不許亂跑。」

  小兕子立刻挺胸。

  「兕子看火很厲害。」

  「離火遠點看。」

  「好叭。」

  林顏今日一早買了兩個花鰱魚頭。

  魚頭很大,每個都有兩三斤重。

  魚販子劈開時,還問了一句:「林姑娘,這麼大的頭,拿來熬湯?」

  林顏點頭。

  「熬湯,也吃肉。」

  魚販子一聽,立刻多送了兩塊魚骨。

  林顏拿回家,先用清水沖淨血水,再放鹽、薑片和一點酒醃上。

  豆腐切成大塊。

  油鍋燒熱,豆腐一塊塊下去。

  鍋里立刻滋啦作響。

  小兕子蹲在廚房門口,看得不眨眼。

  「娘親,豆腐在洗澡嗎?」

  「它在煎。」

  「煎會疼嗎?」

  「不會。」

  「那它為森麼叫?」

  林顏看著鍋里滋滋作響的豆腐。

  「它在變香。」

  小兕子恍然。

  「哦,香香要叫。」

  王秀蘭在旁邊切蘿蔔絲,聽得直搖頭。

  「你這孩子,啥都能說出理來。」

  豆腐煎到兩面金黃,林顏盛出來。

  鍋里留底油,下姜蒜。

  香味一下沖開。

  魚頭入鍋,皮面貼著鍋底。

  油聲更重。

  小兕子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探頭。

  「娘親,魚頭有眼睛。」

  「嗯。」

  「它會不會看著兕子?」


  「它睡著了。」

  小兕子鬆了口氣。

  「那它閉著眼睛,就不會看兕子吃飯啦。」

  「是。」

  林顏翻動魚頭,煎到邊緣發白,再倒入熱水。

  水一進鍋,白汽騰起來。

  她又舀了一勺昨夜熬好的豬骨湯,倒進去。

  湯色很快變渾。

  豆腐也放進去。

  鍋蓋一蓋,灶房裡只剩小火咕嘟聲。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蹲在門口。

  「魚頭和豆腐在裡面說話嗎?」

  「說。」

  「說什麼鴨?」

  林顏添柴。

  「魚頭說,豆腐,你來得正好。」

  小兕子立刻接上。

  「豆腐說,魚頭,你湯湯好多。」

  林顏點頭。

  「差不多。」

  王秀蘭笑得刀都停了。

  「你們娘倆過日子,鍋里都能唱戲。」

  快到午時,李恪來了。

  他肩上帶著薄雪,手裡提著一壇酒。

  小兕子一看酒罈,立刻皺鼻子。

  「三鍋鍋,酒酒又來啦。」

  李恪把酒罈遞給林顏。

  「父皇賜的冬酒。不烈,燉魚去腥正好。」

  林顏接過來,打開封泥聞了聞。

  酒香醇厚,味道乾淨。

  她看了李恪一眼。

  「你倒是知道我今日燉魚。」

  李恪道:「巷口魚販子嗓門大。」

  林顏笑了。

  「那他改日該收你消息錢。」

  李恪走到灶邊。

  「何時加酒?」

  「湯開後。」

  「為何不是一開始?」

  「太早,酒香散了。太晚,腥味壓不住。」

  李恪看著鍋。

  「這麼講究?」

  林顏倒了一小勺黃酒入鍋。

  「你以為好吃的菜靠撞運氣?」

  李恪低頭笑了。

  「我以為靠你。」

  林顏動作頓了一下。

  王秀蘭從旁邊端菜出去,耳朵卻沒閒著。

  她心裡嘖了一聲。

  王爺這嘴,最近練得比小兕子背詩還勤。

  魚湯燉了快一個時辰。

  鍋蓋揭開時,熱氣撲出來。

  湯已經成了奶白色,濃得掛勺。

  豆腐吸足湯汁,邊緣鼓起小泡。

  魚臉肉軟而不散。

  林顏撒一把蔥花,又滴了幾滴香油。

  香味壓住冷意,鑽進整個屋子。

  林大山在外頭劈了半日柴,鼻尖凍紅。

  王秀蘭先給他盛了一大碗。

  「先喝湯。」

  林大山接過,吹了吹,喝一口。

  他停了一下。

  「好喝。」

  王秀蘭滿意了。

  這兩個字,在林大山嘴裡,約等於御賜金匾。

  小兕子的小碗裡,是林顏挑好的豆腐和魚臉頰肉。

  沒有刺。

  她先含一口豆腐。

  豆腐軟,湯燙,鮮味在嘴裡散開。

  小兕子眯起眼。

  「豆腐豆腐,你好好吃鴨。」

  她又低頭看碗。

  「你里都是湯湯的味道了。你跟魚頭變成好朋友啦。」

  李恪夾菜的手頓住。


  林顏道:「吃你的。別打擾她和豆腐說話。」

  李恪忍笑。

  「好。」

  一鍋魚頭豆腐煲,很快見底。

  湯拿來泡飯,連王秀蘭都多吃了半碗。

  李恪吃了兩碗飯,又添了半碗。

  林顏看著他的碗。

  「蜀王殿下今日胃口很好。」

  李恪放下筷子。

  「天冷,魚湯暖身。」

  林顏挑眉。

  「不是因為我做得好?」

  李恪看她一眼。

  「也有一部分。」

  「哪部分?」

  李恪沉默片刻。

  「主要部分。」

  王秀蘭低頭喝湯,肩膀抖了一下。

  小兕子沒聽懂,只認真點頭。

  「娘親做飯天下第一,三鍋鍋說得對。」

  林顏摸摸她頭。

  「這句可以多說。」

  飯後,何小滿衝進院子。

  他手裡攥著一塊冰,跑得臉紅。

  「小兕子!你看!」

  小兕子立刻迎上去。

  「什麼鴨?」

  「水凍住了!」

  何小滿把冰放到她手心。

  冰涼得扎手。

  小兕子「嘶」了一聲,又捨不得丟。

  「硬硬的。」

  何小滿驕傲道:「我從我家水盆里挖的。」

  小兕子低頭看。

  然後她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她把冰放進嘴裡含了一下。

  林顏剛從屋裡出來。

  「兕子!」

  小兕子立刻吐出來。

  「涼的!沒有味道!」

  何小滿趕緊把冰搶回去。

  「冰當然沒有味道!」

  小兕子不服。

  「雪雪像糖,冰也像糖。」

  何小滿道:「它不是糖。」

  小兕子看向柳鶯鶯。

  「鶯鶯,你說。」

  柳鶯鶯今日也來了。

  她手裡握著一小枝梅花。

  梅枝細,花開了三四朵。

  她走到小兕子面前,把梅花遞過去。

  「給兕子姐姐。」

  小兕子一下忘了冰。

  「花花!」

  她接過來,湊到鼻尖聞。

  「香香的!」

  柳鶯鶯聲音小。

  「祖母院子裡的。」

  小兕子小心地捧著,像捧一塊點心。

  「不能吃吧?」

  柳鶯鶯愣了一下。

  「不能。」

  小兕子有點遺憾。

  「好叭。那它負責漂釀。」

  林顏拿來一個小陶瓶。

  那是她從前做來插乾花的,瓶口有一點歪。

  小兕子把梅花插進去。

  她歪頭看了看,又伸手扶正。

  「梅花站好鴨。」

  何小滿把冰放到瓶邊。

  「冰也放這。」

  小兕子立刻攔住。

  「不行,冰會把梅花凍冷。」

  何小滿認真道:「梅花不怕冷。」

  小兕子愣住。

  她低頭看梅花。

  「它這麼勇敢嗎?」

  柳鶯鶯點頭。


  「祖母說,梅花冬天開。」

  小兕子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勇」字竹墜。

  「它和兕子一樣勇。」

  方宜之今日來得晚。

  進門時,正看見三個孩子圍著一枝梅花和一塊冰說話。

  他站了片刻。

  「今日學詩,倒有題目了。」

  小兕子立刻警惕。

  「念好了,有肉乾嗎?」

  方宜之面不改色。

  「有。」

  小兕子坐直。

  「兕子愛梅花詩。」

  何小滿也坐好。

  柳鶯鶯把手放在膝上。

  方宜之看著桌上的梅。

  「牆角數枝梅。」

  小兕子跟:「牆角數枝梅。」

  「凌寒獨自開。」

  「零寒獨自開。」

  方宜之停了停。

  「凌。」

  小兕子認真改口。

  「靈。」

  林顏在灶房門口扶額。

  先生,保重。

  傍晚,雪停了。

  何家娘子來接何小滿,柳老太太也讓人把柳鶯鶯接走。

  院子靜下來。

  小陶瓶還擺在桌上。

  那枝梅花在冷風裡輕輕晃。

  夜裡,小兕子洗完腳,靠在林顏腿上。

  她手裡還捏著那枝梅花。

  「娘親。」

  「嗯?」

  「什麼是梅花鴨?」

  「是一種花。冬天才開。」

  「別的花都怕冷嗎?」

  「很多怕。」

  「它不怕?」

  「嗯。」

  小兕子低頭看胸前的小竹墜。

  「它好勇敢。」

  「是。」

  「像兕子一樣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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