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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三鍋鍋剛走,他就帶著厚禮登門了

2026-09-12 20:38:3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李恪走後的第四日,崇仁坊起了霧。

  霧不濃,只貼著巷子走。

  屋檐下掛著水珠,滴到石階,碎成一點一點。

  小兕子蹲在門檻里,抱著月月兔,盯著那些水珠。

  「娘親,它們今天不排隊啦。」

  林顏在灶房裡切蔥。

  「那它們在做什麼?」

  小兕子想了想。

  「它們在偷懶。」

  王秀蘭端著一盆熱水出來,聽見這話,順口道:「偷懶也比你聽話。叫你穿厚襪子,你穿了嗎?」

  小兕子低頭看腳。

  「穿啦。」

  王秀蘭彎腰一摸。

  「另一隻呢?」

  小兕子把腳往裙子底下藏。

  「它也去偷懶啦。」

  林顏刀背一頓,差點切到蔥白。

  這孩子近來什麼都能替自己找藉口。

  院門響了。

  

  三下。

  不快不慢。

  王秀蘭臉一收:「東頭那位。」

  小兕子立刻抬頭。

  「裴叔叔來吃飯飯啦?」

  林顏放下刀,擦手出去。

  門外站著裴昀。

  他今日沒有提竹簍,沒有捧書,也沒有拎點心。懷中抱著一隻長木匣,匣面用青布裹著,邊角扎得很齊。

  「林姑娘。」

  裴昀行禮。

  「今日打擾。」

  林顏看了眼木匣。

  「裴公子今日又帶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裴昀頓了頓,笑了。

  「這回不燙。只是一卷畫。」

  王秀蘭在後頭嘀咕:「書燙,蟹也燙,一幅畫還能不燙?」

  裴昀不理會,只把木匣打開。

  裡面是一卷畫軸。

  軸頭溫潤,絹面收得極好。

  他雙手遞來。

  「洛陽舊友所贈。裴某不通畫道,放在書箱裡可惜。林姑娘這裡孩子多,掛一掛,也添點景。」

  林顏沒有立刻接。

  裴昀也不催。

  霧氣從巷口湧進來,落在他肩頭,化成細小水痕。

  林顏伸手接過。

  「裴公子既說添景,那便展開看看。」

  裴昀點頭。

  「正有此意。」

  堂屋裡,王秀蘭把桌面收乾淨。林顏將畫軸慢慢展開。

  畫上是山。

  不是一座。

  群山層層疊著,遠處有雲,近處有松,山腳有一條細溪,溪邊還有兩間小屋。

  墨色不重,留白很多。

  林顏看不懂畫的筆法,可她能看出,這畫不俗。

  小兕子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她眼睛先看裴昀,又看畫。

  「裴叔叔,你又來啦。」

  裴昀轉身。

  「又來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爬上石凳,架勢十足。

  「你又來吃飯?」

  「今日不是。」

  「那你來幹嘛鴨?」

  「給兕子送畫。」

  小兕子湊過去。

  「山。」

  裴昀笑了。




  小兕子很認真地點頭。

  「當然認得鴨!先生教過,山字,就是這樣。」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畫了三豎。

  「中間高高,兩邊矮矮。」


  王秀蘭看著畫,又看她。

  「你倒會看。」

  小兕子驕傲。

  「兕子看山,不看貴。」

  林顏眼皮動了一下。

  裴昀低頭看她,神色淡了一瞬,又恢復溫和。

  「公主說得好。」

  林顏把畫全展開,看了片刻,收住尾端。

  「畫很好。」

  裴昀等著她下文。

  林顏道:「可我一個做飯的,說不出門道。」

  裴昀坐到石凳旁,王秀蘭給他倒茶。他接過,輕輕碰了碰杯沿。

  「做飯也是門道。」

  林顏抬眼。

  裴昀看向堂屋裡那幅畫。

  「山水能讓人想遠方。林姑娘的菜能讓人想家。若論難處,後者未必輸。」

  王秀蘭聽不出畫道,卻聽懂了夸飯。

  她神情立刻緩和兩分。

  「這話倒是不假。」

  小兕子跟著點頭。

  「娘親的飯飯最厲害。三鍋鍋去蜀地,還要帶花椒回來換飯飯。」

  裴昀的手停在杯邊。

  「蜀王殿下已經離京?」

  林顏給小兕子理了理袖口。

  「辦差去了。」

  裴昀垂眸喝茶。

  「蜀地路遠。」

  「朝廷差事,不看遠近。」

  林顏語氣平穩。

  裴昀抬眼,笑了笑。

  「林姑娘說得是。」

  院子裡傳來何小滿的聲音。

  「兕子姐!我帶風箏骨架來了!」

  小兕子立刻滑下凳。

  「來啦來啦!」

  她跑到門口,又回頭看裴昀。

  「裴叔叔,你不吃飯也可以看風箏。」

  裴昀道:「好。」

  小兕子補了一句:「但是不能搶月月兔。」

  裴昀失笑。

  「不搶。」

  小兕子這才放心跑出去。

  孩子們一進院,堂屋裡安靜少了許多。豆子吹了半聲哨,馬上捂住嘴,是想起了規矩。珠珠牽著柳鶯鶯,小心跨過門檻。

  裴昀看著他們圍著石桌坐下。

  何小滿講風箏骨架。

  豆子問能不能吹哨慶祝。

  珠珠說先別吹,先生沒來。

  柳鶯鶯把紙鋪好,免得木條刮壞桌面。

  小兕子站在中間,叉著腰。

  「今天開風箏會議,不開糖糖會議。」

  王秀蘭聽得直搖頭。

  「咱家院子遲早要被她開成衙門。」

  裴昀看了一會兒,低聲道:「林姑娘這裡,很熱鬧。」

  林顏把畫卷重新理好。

  「孩子多,自然吵。」

  「比那些深宅大院好多了。」

  林顏手指停了半息。

  深宅大院。

  這四個字從裴昀嘴裡出來,分量格外不同。

  她沒接,只把畫軸放入匣中。

  「裴公子近來備考如何?」

  裴昀看她一眼,明白她把話頭移開了。

  他不追。

  「尚可。」

  「長安書多,應當方便。」

  「也有買不到的。」裴昀把茶杯放下,「改日或許要去國子監借閱幾本舊籍。」

  林顏道:「那祝裴公子借到好書。」

  裴昀笑了。

  「借書看緣分。」

  「做飯也看火候。」


  林顏看向院中孩子。

  「火候不對,好米也糊。」

  裴昀沒有再說話。

  片刻後,他起身。

  「今日叨擾許久,告辭。」

  林顏送他到門口。

  裴昀跨出門檻,忽然回頭。

  「那幅畫,林姑娘若不喜,隨時還我。」

  林顏道:「既然收了,便先掛著。」

  裴昀目光一頓。

  「掛著?」

  「嗯。」林顏語氣尋常,「堂屋空著一面牆,正合適。」

  裴昀看了她片刻。

  「林姑娘行事,常出人意料。」

  林顏笑了笑。

  「我只是怕放柜子里發霉。」

  裴昀拱手離開。

  巷霧裡,他的背影很快淡去。

  王秀蘭從堂屋探頭。

  「真掛?」

  「掛。」

  「你不怕他在畫裡藏什麼?」

  林顏拿起畫軸,站上小凳。

  「藏刀藏不住,藏話也藏不久。」

  王秀蘭急忙扶住她。

  「小心點!摔下來誰給我做飯?」

  林顏把畫掛到牆上,退後看了看。

  「好看。」

  王秀蘭盯著畫。

  「我怎麼看不出好?」

  「娘看山。」

  「山有什麼好?」

  「擋風。」

  王秀蘭被噎住。

  外頭小兕子大喊:「娘親!豆子的風箏骨頭歪啦!」

  林顏應了一聲,拍拍手。

  「來了。」

  午後,方宜之進門時,先看見堂屋裡的畫。

  他腳步停住。

  小兕子正捧著紙,準備給他看自己寫的大字。

  「先生,兕子今天寫了三個大!」

  方宜之沒接紙。

  他的視線落在畫上。

  小兕子順著看過去。

  「先生也認識山字嗎?」

  方宜之回神。

  「認識。」

  「那先生為什麼看這麼久?」

  「因為它不像你寫的。」

  小兕子不服。

  「兕子以後也會寫這麼大。」

  方宜之道:「那牆不夠。」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可以寫地上。」

  林顏端茶出來。

  「先生認識這幅畫的作者?」

  方宜之走近兩步,沒伸手碰。

  「不認識。」

  「那為什麼看這麼久?」

  方宜之看向畫角。

  那裡有一枚小印,紅色,不顯眼。

  「這畫不是普通文人隨手作的。用筆老道,印也乾淨。裴昀捨得送出來,份量不輕。」

  王秀蘭在旁邊臉色一變。

  「又貴?」

  方宜之點頭。

  「比肉乾貴。」

  王秀蘭吸了口氣。

  「那不能掛!萬一掉了呢!」

  小兕子趕緊看牆。

  「山山會摔嗎?」

  林顏把茶放下。

  「先生覺得他為何送?」

  方宜之坐下,拿起杯子,先喝一口。

  「要麼真心結交。」

  林顏等著。

  方宜之又道:「要麼有意示好。」


  「向誰示好?」

  方宜之看她。

  「你。」

  院裡風箏骨架啪嗒一聲掉地。

  何小滿立刻喊:「豆子!你別用嘴吹它!」

  豆子委屈:「我只是試試能不能飛。」

  小兕子嚴肅道:「風箏還沒穿衣裳,不能飛。」

  堂屋裡,方宜之把茶杯放下。

  「裴昀不是愛做無用功的人。他每送一樣東西,都有位置。酒,像鄰里;硯,像文人;書,像先生;蟹,像飯友;畫……」

  林顏接上。

  「像雅客。」

  方宜之點頭。

  「他在給自己找身份。」

  林顏看向畫。

  「他想從東頭鄰居,變成林家的座上客。」

  「也可能是別人要他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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