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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下一步,他們要碰人

2026-09-12 20:43:23 作者: 佚名

  二月初九一早,林家雅廚的門板剛卸,門口就擺了三張長凳。

  王秀蘭站在門口,看著這陣仗,嘴裡嘀咕:「不像開鋪子,像開堂審菜。」

  林顏把袖子挽好:「菜若清白,審一審也不怕。」

  林大山扛著空筐出來,老實點頭:「人也一樣。」

  王秀蘭看他:「你今日話挺多。」

  林大山立刻閉嘴。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門檻上,臉繃得很緊。

  她今日有差事。

  首席品控官。

  方宜之聽見這個名頭時,茶差點沒端穩。

  小兕子卻當了真,頭上還讓王秀蘭給她綁了一條紅繩。

  「官官要有標記噠。」

  王秀蘭道:「你這是要去打仗?」

  小兕子挺起小肚子:「打怪怪。」

  辰時剛過,何家介紹的菜農來了。

  兩筐白菜,一筐蘿蔔,一捆春筍,還有一籃薺菜。

  

  菜農姓蔣,平日送菜都是進後院。今日看見門口的長凳和簿冊,腳步一停。

  「林姑娘,這是?」

  林顏笑了笑:「今日起,菜在門口驗。省得後頭忙,也讓大家看個明白。」

  蔣菜農搓了搓手:「成,您驗。」

  林顏先拿起白菜。

  她掰開外葉,看菜心,又用指甲掐了葉梗。

  水珠冒出來。

  周嬸剛好從巷口過來,籃子挎在胳膊上。

  她一看熱鬧,步子立刻快了。

  「顏丫頭,今日的菜新鮮不?」

  林顏把白菜舉給她看:「周嬸,您看呢?」

  周嬸伸手摸了摸菜葉,又看了看菜心。

  「成。中午我來吃湯麵。就要這白菜。」

  老張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你不是說春信飲才養身?」

  周嬸瞥他:「我吃麵礙著你養身了?」

  老張頭背著手:「我就問問。」

  小兕子擠到長凳邊,伸出小鼻子聞了聞白菜。

  她宣布:「好的。」

  蔣菜農笑了:「小娘子鼻子真靈。」

  小兕子嚴肅點頭:「喔是首席。」

  王秀蘭在旁邊補了一句:「首席怪怪官。」

  小兕子立刻轉頭:「奶奶!」

  前堂笑開。

  林顏沒停。

  蘿蔔掂重,看皮,看尾須。

  春筍聞斷面,看有沒有酸味。

  薺菜翻開根部,挑出兩片黃葉。

  每一樣驗完,小陳就在簿冊上寫。

  「二月初九,辰時二刻,蔣家菜農,白菜二筐,蘿蔔一筐,春筍一捆,薺菜一籃。林顏驗,小陳記。」

  寫完,他把筆遞給蔣菜農。

  蔣菜農愣住:「我也寫?」

  「不會寫名字,按手印也成。」林顏道,「東西是您送的,咱們兩邊都清楚。」

  蔣菜農看了看簿冊,忽然笑了。

  「林姑娘,你這鋪子做事,比有些大酒樓還講究。」

  他說完,按了手印。

  旁邊買茶的人聽著,眼神也變了些。

  講究這東西,平日看不見。

  今日擺在門口,就看得見了。

  林大山這時扛著兩袋蘿蔔從後巷繞進來。

  小兕子眼尖,立刻伸手一攔。

  「爺爺,那個蘿蔔太大啦!」

  林大山低頭看了看麻袋,又掏出一個蘿蔔。

  確實大。

  比小兕子的胳膊還粗。

  他老實道:「菜農說今年雨水好。」

  小兕子盯著蘿蔔看了半晌,湊過去聞了聞。


  「好的。放行。」

  林大山點頭:「好。」

  王秀蘭捂了下額頭。

  這家裡遲早要被這娃管出規矩。

  上午生意很快忙起來。

  春信飲賣了十幾罐,湯麵也出了好幾輪。

  小陳今日比前兩日穩。他一邊看火,一邊核單,偶爾還看一眼門口簿冊。

  那本冊子擺在那裡,像一塊壓艙石。

  午間,一個生面孔進了鋪子。

  三十來歲,穿灰布短襖,袖口洗得發白,鞋底卻很乾淨。

  他點了一碗湯麵。

  吃得不快。

  面吃完,他把筷子放下。

  「掌柜的。」

  林顏從櫃檯後抬頭:「客人有事?」

  男人皺著眉:「你家今日這湯,味道跟上回不太一樣。」

  前堂聲音小了些。

  周嬸正端著碗,眼睛立刻掃過去。

  老張頭也不吹茶了。

  王秀蘭臉色一緊。

  若是從前,她已經要開口問「哪裡不一樣」。

  林顏卻沒急。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空碗。

  「客人上回來,是哪一日?」

  男人頓了一下:「就……前幾日。」

  「前幾日是哪日?」

  男人皺眉:「吃碗麵還要記日子?」

  林顏點頭:「您不記,我記。」

  她轉頭:「小陳,湯料冊。」

  小陳立刻從櫃檯下取出一本薄冊,翻到昨日和前幾日。

  林顏把冊子打開,放在桌邊。

  「今日湯底用白蘿蔔,二月初六用冬瓜,二月初五外宴,鋪子午間是雞骨湯。時令不同,底湯會有細微差別。」

  她指了指今日那一行。

  「今日白蘿蔔,蔣家送,辰時二刻驗,您若覺得味重,我給您換一碗清湯。」

  男人看著冊子,半晌沒說話。

  他大概沒想到,吃碗麵還能翻出帳來。

  周嬸在旁邊接了一句:「人家蘿蔔都在門口驗過,我看著掐出水的。」

  老張頭立刻道:「我也看見了。」

  周嬸:「你看見什麼都想插嘴。」

  老張頭:「我作證還不行?」

  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咳了一聲:「倒也不用換。就是問問。」

  林顏合上冊子:「客人願意問,是好事。入口的東西,本來就該問清楚。」

  男人站起身,掏出面錢,又多放了五文。

  「你這鋪子……夠認真。」

  他說完,轉身走了。

  方宜之坐在角落,手裡茶盞沒動。

  他看見那男人出門後,巷口一個穿褐衣的人側了側身,隨即快步往東去了。

  步子很急。

  不像路過。

  方宜之垂下眼,記住了那人的鞋。

  鞋幫上有一道黑線。

  東市,聚香樓後院。

  錢趙氏坐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她不用。

  錢富貴坐在旁邊算帳,算盤撥得亂響。

  越算,臉越綠。

  「娘,老味齋退了,黃記也說要各賣各的。咱們年前那批年菜,賠了快七成。」

  錢趙氏沒看他。

  她把紙條折起,又展開。

  錢富貴壓低聲音:「那竹簍東西,她連碰都沒碰。今日派去的人也說,她門口驗菜,還拿冊子記。街坊都看著。」

  他越說越煩。

  「這路子走不通。」


  錢趙氏終於抬眼。

  「走不通,就換路。」

  錢富貴一愣:「怎麼換?」

  錢趙氏把紙條丟進炭盆。

  火苗舔上紙邊,很快燒黑。

  「不在她食材里做手腳,就在她客人身上做文章。」

  錢富貴沒聽明白。

  錢趙氏聲音不高:「找個人,去她鋪子吃頓飯。吃完回去鬧肚子。」

  錢富貴倒吸一口氣:「真鬧?」

  「裝。」

  錢趙氏看著炭盆。

  「要哭,要喊,要讓全街都知道。再去市坊司告狀。說林家雅廚吃壞了人。」

  錢富貴喉嚨動了動:「可她有冊子。」

  錢趙氏冷笑:「冊子能證明她的菜乾淨,能證明那人肚子不是在她家壞的?」

  錢富貴不說話了。

  「名聲這東西,立起來要三年。」錢趙氏慢慢道,「塌下去,只要一天。」

  後院風冷。

  錢富貴卻覺得背上發熱。

  傍晚,林家雅廚落了門板。

  小兕子還不肯走,抱著月月兔繞著門口長凳巡查。

  「怪怪沒有。」

  王秀蘭把她往屋裡趕:「怪怪都下工了,你也下工。」

  小兕子不服:「官官不下工。」

  「官官也得吃飯睡覺。」

  小兕子想了想:「那官官先吃飯。」

  王秀蘭:「你就是想吃。」

  方宜之這時進了後堂。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要茶。

  林顏看他一眼:「有事?」

  方宜之坐下,才道:「中午那個挑湯味的人,走後巷口有人接應。」

  王秀蘭手裡的碗一停:「接應?」



  林顏把帳冊合上。

  「先送來路不明的菜,我沒用。再派人挑湯味,看我怎麼解釋。」

  方宜之道:「對。」

  林顏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下一步,他們不會再碰食材。」

  王秀蘭心頭一跳:「那碰什麼?」

  林顏抬眼。

  「碰人。」

  屋裡靜了。

  方宜之看著她,慢慢點頭:「造一個吃壞肚子的客人。」

  王秀蘭臉色變了:「這還能造?」

  方宜之道:「能。只要有人躺在你門口喊疼,再有人去市坊司告狀。真相不重要,先把名聲污了再說。」

  王秀蘭氣得把碗往桌上一放。

  「缺德!」

  林大山在旁邊低聲道:「要不要報官?」

  林顏搖頭:「沒證據,報不了。」

  她把今日的驗菜冊推到桌中央。

  「但他們若真去市坊司,這本冊子就有用了。」

  方宜之道:「不止這本。」

  林顏看他。

  方宜之說:「門口驗菜,街坊看見。湯料記錄,客人看見。送菜人按了手印。這些都是人證。」

  他頓了頓。

  「市坊司的人不一定幫你,但他們也不會願意接一樁說不清的爛案。你要做的,是讓事情變得清楚。」

  林顏接過話:「所以,規矩不是給自己看的。」

  她目光清明。

  「是給所有可能來查的人看的。」

  門帘後,小兕子探出半個腦袋。

  「娘親,你們在說秘密嗎?」

  王秀蘭一把把她拉回去:「小孩別聽。」

  小兕子不甘心:「喔是官官!」

  「官官也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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