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些看,那苔蘚緊貼石壁,葉片細碎,像一床薄絨氈子,在幽藍冰光里泛著隱隱的銀白。
眼底倏地一亮:「冰絨苔,還真是。」
冰絨苔是上好的寒性藥材,專治肺熱咳血、外毒外癰,內喉腫痛等,市面上一向搶手。
這一片崖壁上生得密密匝匝,怕是能採好幾斤。
手放在崖壁上,空間之力湧出,一點點將一半岩壁切下來,收入空間放在寒潭旁邊。
側身擠進冰縫,一手扶壁,一手持鐵棍探著腳下冰面,一步一步往下挪。
縫隙里比外頭還冷,呵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轉瞬散盡。
四周極靜,只剩靴底碾過薄冰的細碎嘎吱聲,在狹窄的壁間來回撞盪,聽來竟像有無數雙腳同時在走動。
往下走了約七八丈,冰壁上開始冒出細小的冰晶簇,拳頭大小嵌在冰層里,仿佛從內部往外長。
她伸手一碰,冰涼堅硬。
「寒晶。」她微覺訝異。
這東西如此密集地嵌在冰壁中,說明這條冰縫底下確有冰脈存在過。
冰脈的形成條件極為苛刻——年均氣溫需低於零下五到六度,且要有足夠的水分反覆滲入裂隙,歷經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凍融交替,才能形成一條穩定的脈狀冰體。
眼前這些寒晶的密集程度,說明這條冰縫下方的冰脈至少存在了數百年之久。
李文玥收回手,繼續往下。
冰縫越往下越窄,兩側冰壁幾乎要貼到她的肩膀,只能側身而行。
寒意順著皮襖的縫隙往裡鑽,即便有空間之力隔著,皮膚仍能感到那種針扎似的冷。
又往下十餘丈,腳下忽然一空。
李文玥反應極快,足尖一點冰壁凸起,身形懸停在半空。
低頭看去,下方竟是一個開闊的空洞,黑暗深不見底,只有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氣從下方翻湧而上,帶著潮濕的水汽。
「水汽?莫非有暗河?」
她沒有貿然跳下去,而是將精神力如蛛網般向下鋪展。
三十餘丈深處,是一片較為平坦的冰台,再往下則是傾斜的冰坡,一直延伸到視線不可及的深處。
冰台上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東西,精神力掃過時,發現有不少散落的動物骸骨。
「看來這冰縫是活的。」她低聲自語。
活冰縫,是指冰層內部因水流和溫度變化而形成的動態裂隙,時而閉合時而開裂,能將誤入的生物困在其中,最終隨冰層運動被擠壓致死或封存。
李文玥深吸一口氣,從空間取出一卷細索,一端系在上方一處突出的冰棱上,另一端纏在腰間,這才縱身躍下。
下落過程中,她以鐵棍抵住一側冰壁減緩速度,靴底在冰面上擦出一條條印子。
兩分鐘後,李文玥穩穩落在那片冰台上。
冰台面積約莫兩丈見方,四周是光滑如鏡的冰壁,唯有正前方有一條向下的斜坡,坡度約有四十五度,表面覆著一層光滑的薄冰。
她解下繩索收好,沿著斜坡緩緩下行。
越往下,冰壁的顏色越發深邃,從幽藍漸變為墨藍,再到近乎漆黑。
兩側的冰層中開始出現一些紋路,類似水流退去後留下的痕跡。
走到斜坡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冰洞,穹頂高逾十丈,四周冰壁在精神力感知下呈現出複雜的層次——有的區域厚實緻密,有的則中空或有暗河潛流。洞中央赫然橫亘著一條寬闊的冰河,河面平整如鏡,在精神力的細緻探查下,能感知到下方有緩慢流動的水體,深約三四丈。
河水清澈至極,幾乎與冰面融為一體,若不細看,根本分辨不出哪裡是河面哪裡是冰層。
「地下冰河......」李文玥眸光微亮。
地下冰河往往伴隨著特殊的地質環境,而寒玉藥蟾這類喜寒的生物,最喜歡棲息在這樣的地方。
她沿著冰河邊緣行走,精神力如細流般滲入冰層下方,一寸一寸地探查。
冰河水質極寒,尋常生物根本無法在其中存活,但她的精神力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在水流深處,有幾個極細微的生命波動在緩緩移動。
李文玥在冰河邊蹲下,掌心貼在冰面上,空間之力緩緩滲入。
冰層下方約兩丈處,三個長相奇怪的動物在悠哉悠哉的遊動。
李文玥五指一握,空間之力將三隻小東西卷上來丟在地上。
是三隻像魚又不像魚的動物,暫且稱之為怪魚吧。
怪魚被丟到地上時,身體上立即分泌出很多透明粘液將自己包裹,而且它們離水之後竟沒有被凍僵和缺氧現象。
李文玥有預感,這粘液或許有用。
蹲下身,用空間之力將怪魚束縛住,拿出罐子,用壓舌板把粘液刮到罈子里。
掛掉一層,它們又分泌一層,幾次之後,它們分泌粘液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再也分泌不出。
李文玥盯著那三條怪魚,它們終於出現了異常。
鰓蓋開始不規則地翕動,原本銀灰色的鱗片漸漸泛出死灰,身體的表面也慢慢結霜。
幾息之後,三條魚徹底不動了,眼珠蒙上一層白翳,徹底沒了生命氣息。
「生命力倒是頑強。」她低聲道,將怪魚也收進空間,打算回頭讓阿暖看看能不能從中提取點什麼有用的信息。
往罈子里一看,粘液質覆蓋了壇底半寸高。
質地如不會凍結的乳膠般,觸之冰涼柔軟。
她蓋上蓋子,貼好標籤,放進空間單獨隔出的藥材區。
繼續沿冰河前行。
冰洞深處傳來隱約的水流聲,叮咚作響,七拐八彎的不知從哪個方向來,也不知流向哪個方向。
她在河裡發現了好幾種動物,李文玥一一記下那些動物的形態特徵,在精神力感知中,冰河深處還有更大體型的東西在緩慢移動,足有成人手臂粗細,應當是某種水生的長形生物。
她覺得這暗河十分值得探索,而探索這暗河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帶上馮鐵等人肯定是不現實的,當下做了決定,返回。
回到馮鐵等人所在的地方,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幾人已經露出焦急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