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嵐嵐與沈青渡對視一眼，最後由沈青渡開了口：「實不相瞞，我們是循著一則消息找來的。」
「半月前姑臧茶市有人暗中兜售一份祁連山深處的藥草圖，圖上標了幾處產珍奇藥材的位置，其中一處便畫著冰窟，說窟中有寒玉藥蟾出沒。」
「我們幾個本是為尋寒玉藥蟾而來，便就循著圖上路線進山了。」
「那藥草圖你們可還帶著？」
沈青渡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的皮紙遞過去。
蕭肅展開一看，圖上墨跡尚新，山勢走向倒是描得細緻，標註的地名也與他們走過的路線大致對得上。
其他人也說他們是問人問到的稀奇古怪的傳說，便都按著獵奇的想法進的山。
而他們獲得信息的人都不同，有採藥的老農，有販夫走卒，也有一些市井傳聞。
蕭肅聽得皺皺眉，感覺姑臧都被五毒教滲透個徹底，這次回去定要好好徹查。
「那你們進入那個冰窟了嗎？有發現傳聞中的異獸了？」
眾人都搖頭，沈青渡說：「我們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要往同一個地方去，於是都起了疑心，到了冰窟附近發現人數竟達到兩百之多。」
他伸手朝一個青年指去，「這位兄弟鼻子靈，他說聞到了許多駁雜的味道，有藥草有蠱蟲，還有人身上的味道。我們覺得是陷阱就沒有進去，結果剛退走不遠便有五毒教徒追出來了。」
其他人都點頭，表示他說的就是事實。
蕭肅看向那位青年：「請問少俠出自哪裡？」
那青年生得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只有十七八，眉眼彎彎的，看著十分和氣。
他拱了拱手，聲音倒是清亮：「在下周滿，張掖人氏，無門無派，就是個跑江湖混飯吃的。鼻子天生比旁人靈些，算不得什麼本事。」
蕭肅上下打量他兩眼，這周滿穿著半舊的灰布短打，腰間掛著一隻癟癟的乾糧袋，腳上的靴子磨得露了底，看著確實不像什麼名門大派出身。
但能在兩百多人的混亂中嗅出蠱蟲和藥草的氣息，這份嗅覺天賦放在江湖上，已經是難得的本事了。
「周少俠過謙了。」蕭肅客氣了一句，又轉向眾人，「依諸位所見，那冰窟是五毒教設下的陷阱？」
「八九不離十。」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接話道，「我們退走的時候，有個兄弟跑得慢了些，被五毒教的人追上，那狗東西往他身上潑了一瓶毒水，半邊肩膀當場就爛了。要不是柳公子和海姑娘及時出手，那兄弟連命都保不住。」
他說話時憤憤地啐了一口，顯然對五毒教恨得牙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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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肅聽完說出一個讓眾人駭然的猜測：「五毒教之所以放出消息引江湖人士去冰窟，應是為了培養一支由江湖人組成的蠱人。」
「蠱人？何為蠱人？」
蕭肅將這裡發現的蠱人一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平靜，但那些江湖人的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當聽到那些蠱人曾是活生生的尋常百姓，被五毒教用蠱蟲侵蝕神魂變成只知殺戮，卻還能保留生前戰力的怪物時，大家眼裡都是駭然。
一名手持雙劍的女子咬牙道：「也就是說，我們差點就成了他們高戰力的蠱人了。」
蕭肅點頭：「所以，我希望你們將這消息傳回自己的家族和門派，出門時小心些。」
柳青渡抱拳：「江南柳家藥莊柳青渡，定儘快將消息傳回家族。」
其他人也紛紛報出自己的門派或家族，有秦嶺「鐵骨寨」的寨主獨子鐵錚，有東海「蜃樓島」的白螺，有漠北「駝鈴幫」的刀客呼延灼，有南海歸墟島的瑤家人，有蜀中青城山腳下的隱世家族景家，還有幾個是來自關外馬幫的散修。
蕭肅一一記下，心中有了盤算——這些勢力分布在天南海北，若能結成一道網，五毒教再想暗中捕人煉蠱，便沒那麼容易了。
他說道：「如今這裡距離冰窟不遠，我們還不知他們有多少底牌，這裡已經不安全，我們必須儘快回到姑臧再從長計議，你們可有異議？」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滿臉絡腮鬍的鐵錚率先開口：「蕭將軍說的在理，這鬼地方待得越久越瘮得慌。我等雖不懼死，但也不想稀里糊塗成了什麼蠱人。」
其餘人也都點頭附和，白螺輕聲道：「只是我們不少人受了傷，若要趕路，怕會拖慢行程。」
蕭肅早料到有此一問，沉穩道：「傷重者由弟兄們輪換著背扶，輕傷者自己走，鎮北軍的弟兄們勻出幾根登山杖和綁帶來，把傷處固定穩當。」
「至於乾糧和藥材，大家分一分各自背上，別落下了東西。」他又轉頭對劉茂道，「劉大夫，重傷的那幾個，你帶人用藤條和樹枝扎幾副簡易擔架，輪換著抬。」
劉茂應了一聲，當即帶人去找藤條和合適的樹枝。
江湖人聞言都鬆了一口氣，當即各自散去整理物什。
蕭肅叫上朝陽郡主：「走，去看看九殿下如何了。」
兩人到了九皇子的屋裡，他已經穩固了內力，神清氣爽的在那裡吃早飯。
朝陽郡主驚喜不已：「九叔，你全好了？」
「是，身體已經全好，內力還精進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朝陽郡主一臉羨慕。
九皇子不好意思的說：「我也不知道，這得問李小姐。」
「誒，文玥妹妹呢？」
一名暗衛說：「九殿下發熱了一夜，李小姐照看了一夜，這會才去休息沒多久。」
蕭肅對朝陽郡主道：「不能拖了，你去把李小姐喊醒，我們立即啟程回姑臧。」
朝陽郡主本有些不忍心，但她也知道此地的兇險——五毒教既然能在冰窟附近設下陷阱，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殺個回馬槍。
她點了點頭，快步走向李文玥歇息的那間石屋。
推門進去時，李文玥正裹著一件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舊氅衣蜷在角落的草褥子上，眉頭蹙著，面頰上是明顯的倦色。
朝陽郡主蹲下身，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文玥妹妹，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