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他傷口深處那幾條蠕動的黑色蟲線便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劇烈地扭動起來,開始緩慢地往傷口表面退去。
「來了!鑷子。」
劉茂早在一旁備好了鑷子,聞言立刻遞上。
李文玥接過,目光緊緊鎖住那幾條蟲線退出來的方向。
第一條蟲線冒出傷口表面不過寸許,她眼疾手快,鑷子精準地夾住蟲尾,手腕平穩地向後抽出。
一條兩寸來長,細如髮絲的黑色蠱蟲被她完整地抽了出來,蟲身還在鑷子尖端不住扭曲,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吱聲。
她將蠱蟲丟進旁邊的炭盆里,又去夾第二條、第三條。
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條噬肉蠱全數取出,傷者傷口深處那些暗綠色的毒液也隨之滲出不少,李文玥在他傷口周圍用力擠壓,直至血液顏色由深轉成正常的淡紅色。
李文玥又取了清水沖洗傷口,重新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妥當。
「好了。每日換藥一次,換藥前先用烈酒清洗傷口,再敷新藥。七日內忌食腥膻發物,否則傷口容易潰爛。」
那傷者已經疼得滿頭大汗,卻還是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多謝李姑娘,這是我所有的身家,我知難抵救命之恩,但還請李姑娘收下。」
李文玥想了想將錢袋拿過來打開,裡面有兩張百兩銀票和幾張小額銀票還有碎銀,她抽出兩張百兩的,把錢袋還給他:「費用收了,從此兩清,不必談救命之恩。」
說完假裝將銀票收入袖中,實則收進空間,轉身向下一個傷者。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她接連處置了十餘名傷情各異的江湖人。有中了奇奇怪怪的毒,有被蠱蟲鑽入腿腹的,也有被五毒教的毒煙燻傷了肺腑的。
她一邊施針用藥,一邊將每種毒性的辨識之法與應對之策說給劉茂和柳青渡等人聽,只要不涉及唐家核心醫術,她都沒有藏私。
待到最後一名傷者包紮完畢,她直起身時,才發覺自己雙腿已經站得發麻,腹中更是餓得隱隱作痛。
每個人在她治療結束都會拿出全部身家,李文玥同樣會抽取大部分,算是兩清。
海嵐嵐走到她面前,神色鄭重地行了一禮:「李姑娘醫術高明,海嵐嵐佩服。先前在下言語猖狂,在這給李姑娘賠罪了。」
在來姑臧的路上她還狂妄的想要對人家動手,這會她卻毫無芥蒂的給護衛解毒,心胸高下立判。
李文玥看了她一眼:「收了銀兩也兩清了。」
說完點點頭離去。
劉茂樂呵呵的拿著方子去找將軍報備去了。
留下一群江湖人嘀嘀咕咕談論著李文玥的醫術。
有人問柳青渡:「柳公子,方才見你們與李姑娘頗有些熟稔,可知她醫術傳自哪位神醫?」
柳青渡心裡有猜測卻不會說出口,搖頭道:「我們只是在來姑臧的途中同行過兩日,並未了解她身世。」
有人說她應該是師承唐門,大家也都這麼認為,心想這唐家醫術果然了得,李文玥小小年紀就能讓老軍醫恭敬得像個學徒。
他們說什麼李文玥沒有在意,回去沒見到朝陽郡主,暗衛說她實在太累已經去休息了。
她只是點點頭,洗漱一番才去用膳。
可才吃了一半,九皇子的暗衛匆匆來報:「李小姐,我家主子突然全身發紅滾燙,請您快去看看。」
李文玥放下碗筷趕到時,兩名暗衛正急得團團轉。
九皇子渾身滾燙,原本蒼白的面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在獸皮褥子上不安地扭動,像是被烈火從內里炙烤。
李文玥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搭上脈門。
脈象洪大而數,卻並無毒素反撲的跡象,反而是氣血奔涌如潮,經脈中的真氣比先前壯大了數倍不止。
她沉吟片刻,緊繃的肩背鬆弛下來:「不是壞事。九葉冰蓮的靈力在他體內化開了,正在重塑經脈。這是脫胎換骨必經的關口,讓他熬過去便好。」
李文玥取銀針在他頭頂百會,頸後大椎各刺一針,又在他掌心勞宮穴各刺一針。
針尖入體,九皇子的躁動稍稍平息,呼吸也漸漸穩了下來。
「每隔一個時辰用溫水給他擦一次身,不要用冷水,也不要蓋太厚。」李文玥對暗衛交代完,又拿出一隻小瓷瓶,「如果他渴得厲害,就用這個兌溫水給他喝,每次半盞,不得多飲。」
暗衛單膝跪到地上求道:「李小姐,屬下放心不下,能否請您留下。」
李文玥心中嘆氣,每次遇到這位總沒好事,但還是認命地點了頭。
另一名暗衛趕緊去把李文玥沒吃完的晚飯端過來。
這一夜,九皇子反反覆覆的發熱,折騰得李文玥和幾名暗衛都不敢睡下,直到快天亮,體溫才漸漸平穩,他人卻在半夢半醒間爬起來盤坐在炕上運轉內力,李文玥能感覺到他的內力不斷上漲。
幾名暗衛知道內力突破的重要性,立即分成兩波,一波守在門外,一波守在屋裡,緊張的等待九皇子突破。
不到半個時辰,九皇子的內力從三層突飛猛進,一路突破到四層,還在繼續,在天光大亮之時又突破到五層,那股勁才減緩下來。
李文玥嫉妒到眼睛都紅了:憑啥啊,她辛苦煉製的藥丸,辛苦找尋到的寶藥,竟全成全了這麻煩精。
她雖然還有還魂丹和成熟株的九葉冰蓮,可體質不同她不敢吃,吃下去說不定適得其反。
看他已無大礙,咬牙忍下這嫉妒,轉身去找地方睡覺。
在她睡下不久,朝陽郡主就醒了,蕭肅把她和那些江湖人叫到一起,詢問他們是怎麼進的祁連山深處,又是怎麼遭遇五毒教的。
朝陽郡主支吾道:「九叔想找寒玉藥蟾,我便陪他進山了。」
蕭肅無語,兩個人是被管束久了,長出叛逆之心了?
帶著幾個暗衛就覺得可以闖江湖了?
真當江湖好玩呢,這次差點丟命了吧?
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沒有當著眾多江湖人的面教訓她,「嗯」了一聲,轉而看向海嵐嵐等人:「諸位又是如何尋到此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