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悄悄去打探一下那個冰窟，可不想身邊跟著個跟屁蟲。
戰王也說道：「想學就回去好好拜師，老夫那裡還有一卷《黃帝內經·靈蘭秘典》的孤本，你回去後一併研習。醫道精深，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既有了這番心思，便該沉下心來，莫要行事只靠三分熱度。」
九皇子連忙起身應下：「是，叔祖教訓的是，孫兒記下了。」
老戰王又瞪了他一眼，這才轉向李文玥，語氣緩和了些：「小李大夫，你這趟辛苦了。軍營里粗陋，你且安心住兩日，等蕭肅那邊查探清楚了，再回別駕府不遲。」
李文玥起身道謝。
用完膳，李文玥和朝陽郡主被安置在一頂單獨的暖帳中。
帳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比那冰冷的石屋強了百倍。
兩人都累的不行，很想直接睡覺，但身上實在是太髒了，只好撐著疲憊的身子快速沐浴一番，用內力烘乾頭髮，倒頭就睡。
兩人幾乎是沾到鋪蓋便沉沉睡去，這一覺直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
李文玥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伸了個懶腰，正盤算要不要去姑臧城看看。
「文玥妹妹，你可算醒了！我瞧著你睡得香，就沒叫醒你。」
她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熱騰騰的羊奶羹和幾塊精緻的點心，「快嘗嘗，這是軍廚特意給咱們做的。」
李文玥也不客氣，接過碗便吃。
羊奶羹燉得極嫩，入口即化，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了整個脾胃。
朝陽郡主在她對面坐下，托著腮看她吃，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低聲道：「文玥妹妹，我聽舅舅說，那幾個被暗探盯上的江湖人，有兩個已經不見了蹤影，其中一個是那個自稱南海歸墟島的瑤家人。」
李文玥舀羹的手微微一頓：「不見了？」
「嗯。」朝陽郡主點頭，臉色凝重，「說是昨夜三更天的事，守夜的暗衛只聞到一股極淡的腥甜味，再抬頭人就沒了。另一個失蹤的是個獨行客，身份不明。舅舅懷疑，他們可能是五毒教早就安插在江湖人里的釘子。」
李文玥放下勺子，若有所思。
朝陽郡主繼續道：「聽說瑤族和畲族是上古盤瓠的後裔，他們都精通巫術，怎會如此輕易暴露自己是瑤家人？這不是明擺著叫人懷疑嗎？而且瑤族不都生活在西南，從未聽說什麼南海歸墟島瑤家人。」
九皇子拿著一本針灸圖來找李文玥，正好聽到這話，他說道：「南海確實有部分瑤家人，同樣有傳言他們會巫蠱之術，但傳言他們輕易不出島，且與西南的分支不相往來。」
朝陽郡主問：「九皇叔怎麼知道這些？」
「看野史看到的。」
「那西南那些蠻夷是不是都是同一個祖宗，為什麼他們都會巫蠱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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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搖頭：「不是，在西南只有瑤族和畲族堅定的認為他們是盤瓠後裔，苗族有不同的信仰，有些苗人認為自己的祖先是盤瓠，有的只認蚩尤，也有少部分苗人認為他們是楓木後裔。」
「其他蠻夷族有認廩君，有的認女媧，有的認伏羲，有的認祝融，各支各族自有其源流，不能一概而論。」
「西南巫蠱之術盛行，也並非全因盤瓠一脈，而是那片瘴癘之地本就適合蠱蟲滋生，久而久之，大部分民族都摸索出了些門道，互相借鑑，才有了如今談蠻夷色變的局面。」
朝陽郡主不解道：「那南海歸墟島的瑤家人，既然輕易不出島，又為何突然出現在祁連山？還自報家門引人注意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這就是蹊蹺之處，所以蕭將軍才讓人去盯著，而且盯他的人還是我的暗衛，內力六重，居然沒看住他。」
李文玥猜測道：「會不會是南海歸墟島的瑤家有什麼問題，那人故意引導朝廷去查？」
「李小姐是說南海歸墟島的瑤家和五毒教有關聯？」
李文玥搖頭：「只是猜測。」
「好，我會把你的猜測和叔祖說。」九皇子這才想起正事，正要請李文玥指導，一名士兵在帳外喊：「李小姐，蕭將軍請您到傷兵營。」
三人互望一眼，都覺得可能出事了，立即起身朝帳外而去。
跟著士兵來到傷兵營，簡易的營帳內倒是暖意十足，劉茂和幾名軍醫都在，包括蕭肅也都面色沉凝的站在藥爐旁。
「小李大夫來了？快來看看這幾人是不是中了留皮蠱。」蕭肅一見到李文玥立即招呼。
李文玥問劉茂：「現在是什麼情況？」
劉茂看向旁邊一位年紀較小的軍醫，那軍醫大約三十左右，他回道：「是兩名小兵，昨夜兩人一同站崗，不知何時昏倒，巡邏兵送來就一直昏迷著，我把脈感覺到氣血虧損，便給他們熬了些補氣血的藥，可他們遲遲不見醒，便通知了將軍和大家過來了。」
一位年紀較大的軍醫說道：「老夫看著他們身上起了不少水泡，還昏迷不醒，倒像是傳聞中的留皮蠱，便讓將軍請你過來了。」
李文玥上前把脈，內力和精神力探入體內，果然，在起泡的皮下發現了糾結在一起的細小蟲子，它們邊啃食血肉邊繁衍，還釋放大量毒素麻痹中蠱者的神經。
看完三個人，李文玥鬆口氣：「確實是中了留皮蠱，好在還來得及，只要把蠱蟲引出，他們就能醒來。」
李文玥此言一出，帳中眾人緊繃的神色皆鬆了一松。
劉茂連忙追問：「如何引法？」
「留皮蠱喜新鮮血氣，去取些牲畜的新鮮血液來。」又問劉茂：「可有臭牡丹根？」
「有。」
「用大量的臭牡丹根研磨成粉，用來塗抹全身。塗藥的時候從軀幹塗，給蠱蟲留一條往皮表逃逸的路。」
「新鮮血液塗在四肢，引蠱蟲集中過來，待蠱蟲聚攏至四肢皮下，再以銀針封住經脈，配合內力逼出蟲體即可。」
李文玥說得輕描淡寫，帳中軍醫們卻個個面露驚色。
「臭牡丹根引蠱……」老軍醫捻著鬍鬚喃喃，「此法老夫只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竟真的可行？」
「可行。」李文玥點頭，「只是需注意火候——臭牡丹根粉須現磨現用，擱置超過半個時辰藥效便減了大半。另外，逼蠱時內力不可過猛，否則蠱蟲受驚反而會往臟腑里鑽。」
蕭肅當即吩咐人去辦。
李文玥親自調了藥糊，教兩名軍醫給昏迷的士兵塗抹。
「塗四肢。」李文玥隔著一塊臨時拉起的帘子指揮道。
藥粉抹上皮膚不過片刻，那些水泡下的皮膚便開始微微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躁動不安地拱動。
軍醫依言將羊血均勻塗抹在兩名士兵的手臂和小腿上。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皮下蠕動的痕跡果然開始向四肢蔓延，肉眼可見地鼓起了幾條蜿蜒的「線」，朝羊血塗抹處匯去。
軍醫緊張的給李文玥匯報著情況。
「差不多了，給他們身上蓋好，我進來。」
「好了。」
李文玥掀簾進去，兩名士兵手臂和小腿上的皮膚已經鼓起了蚯蚓般的凸痕，那些蠱蟲被羊血的氣味吸引，爭先恐後地朝四肢末端涌去。
「銀針。」
劉茂早已備好針具，雙手奉上。
李文玥接過針囊，手指飛快地拂過一排銀針，拈出六根。
她手腕一翻，幾乎沒有停頓，六根銀針同時刺入兩名士兵肩肘膝踝處的要穴。
內力順著針身灌注進去，那些原本還在皮下蠕動的凸痕頓時一滯，像是被無形的柵欄攔住了去路。
九皇子站在帘子邊上，踮著腳往裡面看，嘴唇緊抿著。
只見那些蠱蟲被封在四肢皮肉之間，進退不得，在羊血的持續引誘下越發躁動，皮膚表面鼓起一串串細密的疙瘩，看著甚是駭人。
李文玥卻面色如常，頭也不抬：「取刀來。」
軍醫遞上一柄薄刃，刀刃已在燭火上烤過。
李文玥接過刀，在士兵左手腕背面劃了一道約莫半寸長的淺口。
鮮血滲出，混著羊血的氣味彌散開來。
幾乎是同時，那道傷口邊緣的皮膚開始劇烈蠕動——那些被引至皮下的蠱蟲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出口，蜂擁著從創口中鑽了出來。
細如髮絲的白色線蟲一根接一根地湧出，落在下方接血的銅盆里，在血泊中蜷曲扭動，發出細碎的「滋滋」聲，像是在貪婪地吮吸。
九皇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裡翻湧的厲害，卻沒有離開。
李文玥餘光瞥見他的反應，倒是順眼了不少，轉頭繼續往銅盆里撒了一撮藥粉。
那些線蟲瞬間僵直，片刻便化為一灘乳白色的膿水。
轉頭對劉茂道：「你來，我指揮。」
「可是我沒有內力。」
「別擔心，不用內力也可以，就是麻煩些，這些你們都要學會的。」
劉茂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接過李文玥遞來的薄刃。
「別緊張，步驟一樣，先封穴再開刃，只是沒有內力輔助，蠱蟲封得沒那麼穩當。你在開刃之前，先往四肢末端塗一層濃醋，蠱蟲畏酸，會主動往氣味更濃郁的羊血處聚攏。待凸痕明顯後，再用銀針淺刺皮膚，針尖沾一點雄黃酒，逼它們往創口方向去。」
劉茂一一照做，手穩得出奇，到底是浸淫醫道多年的老軍醫，只是手法上缺了幾分內力精準，但勝在經驗老到，不多時便順利引出了兩名士兵四肢內的蠱蟲。
銅盆里的白色線蟲在藥粉中化為膿水，兩名士兵的呼吸漸漸平穩，臉色從灰敗轉為蒼白，雖沒有立即醒來，但已脫離了性命之憂。
「好了，」李文玥給他們一一把過脈，確認已經清除乾淨，「留皮蠱拔淨後，給他們用生肌散外敷傷口，內服補中益氣湯，三日之內別沾生水，等傷口癒合便無大礙。」
劉茂恭敬應下，眼中滿是敬佩：「李姑娘年紀雖輕，見識卻遠勝我等。今日這一手引蠱之術，老夫聞所未聞，實在大開眼界。」
李文玥搖頭笑了笑：「劉大夫過獎了，只是一些巧計，其他方面還需多多學習。」
蕭肅從始至終站在一旁未出聲，此時才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李文玥身上：「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李文玥擦了擦手上的藥漬，忽然想到什麼，「將軍，這兩人昨夜站崗，可有接觸過什麼異常的人或物？」
蕭肅眉頭微擰：「你懷疑是有人故意往軍營里投蠱？」
「只是猜測。」李文玥道，「留皮蠱的幼蟲極其微小，肉眼難辨，若有人將蠱卵摻在粉塵里迎風撒入營中，中蠱者數日後才會發作。這兩人昨夜一同昏迷，發作時間如此接近，很難說是巧合。」
蕭肅沉吟片刻，轉頭對一名親衛道：「去查昨夜值崗的輪換記錄，以及兩人站崗前後有沒有旁人靠近過那段城牆。」
親衛領命而去。
九皇子這時才從帘子邊走過來，目光擔憂：「李小姐，這留皮蠱若是用在戰場上……」
他說了一半便住了嘴，顯然是意識到這話太過駭人。
李文玥看了他一眼：「五毒教若將留皮蠱大規模投入軍中，不出半月，一營將士便會盡數喪失戰力。」
「如何預防？」
李文玥頓了頓，繼續道：「蟲卵需在溫暖潮濕處才能孵化，軍營帳內若燒地龍，可在牆角撒一層生石灰，既能吸潮，又能防蟲。另外，可將臭牡丹根研磨成粉，撒在將士們的床鋪上。」
劉茂連連點頭：「老夫這就去辦。」
蕭肅面色凝重，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五毒教真將蠱蟲用於戰事，邊關危矣。我即刻加派巡哨，嚴查營中可疑之物，再寫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呈京城，請朝廷早做防備。」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李文玥趕緊喊住：「將軍且慢。我可否在軍營內查看一番，或許有什麼發現也不一定。」
蕭肅腳步一頓，回頭看了李文玥一眼，略作沉吟便點了頭：「可以，我讓王校尉跟著你，營中地形他熟，有他在也方便些。」
李文玥點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