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戰王想到前幾日以蠱毒治蠱毒的情形,無奈地小聲道:「往後切莫再示於人前。」
李文玥頷首:「我定藏好它。」
老戰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你要如何做?」
「派兩名輕功好的和我一起先去探查。」
「可!」老戰王很乾脆,既然下了決心,便不再猶豫,抬手一招,謝安和另一名身形精瘦的暗探便無聲策馬靠近。
戰王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兩人同時點頭,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後的同伴,整了整腰間的短刃和袖弩,朝李文玥打了個手勢。
李文玥也翻身下馬,將馬匹交給旁邊一名精兵,隨即跟著謝安二人快步隱入谷口的陰影中。
阿暖從她領口探出半顆頭顱,觸鬚輕輕擺動,六足牢牢勾住衣料,整個身體微微朝前方傾斜。
三人貼著崖壁向南摸進。
谷道中的能見度很低,頭頂那一線狹窄的夜空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偶爾有一兩顆星子從雲縫中漏下來,在石壁上投出短短一瞬的微光。
謝安在前領路,腳步落地輕如貓爪,連碎石都沒有壓動一顆。
另一名暗探斷後,李文玥走在中間,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前方數十丈的範圍納入感知。
阿暖忽然焦躁起來,頭朝著左前方轉,觸鬚不斷抖動,要不是李文玥用精神力壓制,它早就躥出去了。
血蟬反應如此強烈,必有蹊蹺。李文玥以精神力與阿暖溝通,感知到左前方崖壁高處有異常。
她抬手,謝安立即停下,回頭看她。
李文玥指向那處陰影,謝安會意,身形如壁虎般貼崖而上。
片刻後,謝安無聲落下,面色凝重:「崖頂有暗哨,三人,皆著黑袍。」
另一名暗探低聲道:「必是五毒教徒。殺了?」
「不急。」李文玥搖頭,以精神力催動阿暖:【去,悄悄毒死他們。】
血蟬翅翼微振,一道黑影掠向崖頂,快得連謝安都未看清。
李文玥有些忐忑,這還是第一次驅使阿暖行動,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
好在阿暖沒有讓她失望,十幾息之後,崖頂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你們在這等著,我上去看看。」
「不行,一起去。」兩人怎麼可能讓李文玥一個人去涉險。
想跟就跟吧,李文玥不願浪費時間爭辯,率先朝崖頂爬去,他們上來時,三人已經氣絕,頸側各有一個細如針眼的血孔,臉色烏青,七竅流血而亡。
謝安與同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駭。
五毒教徒中毒而亡,這得是怎樣的毒,才能把他們毒死?
這小姑娘的手段,比他們這些暗探還狠辣三分。
李文玥拿出手套,在三人身上一陣摸屍,把他們身上的毒和蠱蟲都找了出來的同時,順手把還趴在一名五毒教徒身上吃毒藥的血蟬收走。
從腰間扯出一個布袋,將毒藥收進去:「走吧,繼續!」
謝安兩人默默看著李文玥忙碌,現在又默默跟著走。
前行一段時間後,谷道漸寬,阿暖的躁動愈發強烈。
為了不讓阿暖的出現被蠱師察覺,她將阿暖收進空間。
李文玥說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謝安和另一名暗探還想說話,被李文月抬手制止:「你們見識了我的手段,應當知道我一個人去最安全,所以你們最好藏好,別讓對方的聞息蠱發現了。」
兩人只好將自己藏到冰縫裡看著李文玥離開。
大斗拔谷的夜風裹著雪沫,從谷道深處灌出來,颳得人耳廓生疼。
李文玥將空間之力裹住全身,氣息便徹底融進了谷壁的陰影里。
她貼著石壁朝前摸進,腳底踩在凍得梆硬的碎石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阿暖被收進空間後,她自己的感知便成了唯一依仗。精神力如蛛絲般向前順著岩壁往前探,儘量避免精神力觸到人身上,以免被敏感之人發現。
摸進約莫四五里路程,谷道驟然收窄,又猛地向兩側擴開,露出一片被兩側崖壁環抱的半月形空地。
空地上沒有火光,但借著崖頂漏下的稀疏星光,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三百餘人整整齊齊地列成方陣,一動不動地立在寒風中,像是三百多尊石雕。
他們衣著各異,有的穿短褐,有的著羊皮襖,還有幾個甚至穿著官差的皂衣,顯然是被從不同地方擄來的人。
但此刻他們全都面色灰白,雙目半闔,嘴唇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唯一證明他們還活著的,是皮膚下那些時不時鼓凸而過的細長隆起,像是有無數細蛇在皮下穿行。
三百於蠱人。
李文玥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如絲線般緩緩探出,掠過那片方陣。
大部分蠱人體內的蠱蟲都處於休眠狀態,只有極少數還在緩慢蠕動,像是被什麼指令壓制著。
方陣前方站著十幾個披黑斗篷的人,其中有兩男兩女,每人手中捧著一隻巴掌大的銅鈴,鈴舌用黑布纏裹,不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像是在等,等待時機喚醒這批蠱人,然後驅使他們沿谷道南下,與吐蕃軍隊匯合。
李文玥緩緩後退,退到謝安藏身的那道冰縫旁,用氣音將所見所聞飛快說了一遍。
謝安面色沉凝:「三百餘蠱人,四個蠱師,十幾個五毒教徒。王爺那邊只有五百人,若正面硬拼,折損太大。」
李文玥說道:「回去聽王爺定奪。」
三人原路撤回,貼著崖壁的陰影走得比來時更快。
半個多時辰便與老戰王匯合,李文玥把發現稟明。
「三百餘蠱人,四個蠱師。」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目光落在谷口那片黑沉沉的深處,「蠱師手裡的銅鈴,應就是那喚醒蠱人的鑰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