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暗探額上冷汗涔涔，但呼吸總算沒有繼續變弱，咬著牙點頭。
李文玥起身，又快步走向第二個被咬傷的暗探。
這人情況稍好一些，大部分傷在腿肚上，黑紫色腫脹已經開始向膝蓋蔓延。
她用同樣的手法劃開放血、敷藥包紮，動作麻利得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傳來最後一聲悶響。
那截斷臂落地時，袖口中滾出幾隻灰白色的蠱蟲，被寒冷空氣一激便僵直地蜷縮起來，很快便沒了聲息。
老戰王拄著長戟站在亂石堆高處，目光掃過谷中殘局。
赤尾毒虻已經盡數被藥粉和幽熒黑蠱的毒液滅殺，蠱人方陣也在精銳騎兵的引導下湧向南谷口外的紅石灘方向，只剩下零星的幾具殘軀橫在亂石間。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老戰王讓人把那些屍體拖到一起，淋上桐油，一把火點了。
這時，二百騎兵帶著三百多空鞍戰馬趕到。
老戰王下令清點戰損。
清點的結果很快報了上來。
二十暗探中三人被赤尾毒虻咬傷，兩人輕傷，無人陣亡。
精銳折了十七人，都是在最初衝擊蠱人方陣時，被有武力的狂化蠱人所殺。
另有三十餘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有外傷也有中毒者，好在都不致命。
外傷用了藥，血立馬就止住了，只有中毒的等著李文玥給他們解毒。
戰王聽完稟報，花白的眉梢微微鬆開了一些。
這個戰損比他預想的要輕得多，尤其是在四名蠱師先後催動本命手段，赤尾毒虻橫空出世的情況下，能將傷亡壓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分出一隊人，將受傷和殉職的兄弟們帶回家，其餘人跟著我去看看那些蠱人和吐蕃的較量。」
一小隊騎兵被指出來，奉命帶傷員的犧牲的同袍送回營地。
其他人翻身上馬，跟在老戰王身後朝紅石灘方向而去。
而此時引蠱人的先鋒沒有騎馬，百餘名精銳步兵在峽谷中撒開腿狂奔，身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近三百狂化蠱人。
他們的速度遠不及那些來自江湖人的蠱人，全靠部分人沿途布置的絆索，落石和火油延緩追兵。
每隔數十丈，便有一名士兵把身上的桐油砸到最前面蠱人身上，烈焰騰起，將追得最緊的蠱人暫時逼退。
「快！再快！」領隊的百夫長王鐵山嘶聲吼道，他左臂被一隻蠱人抓出三道血痕，止血膏早已敷上，但劇痛仍讓他額頭青筋暴起。
「百夫長，前頭就是紅石灘邊緣了！」一名士兵指著前方喊道。
王鐵山抬眼望去，晨曦中，那片暗紅色的卵石平原已經鋪展開來，遠處隱約可見吐蕃騎兵掀起的塵煙。
迎面跑回來一名斥候：「兄弟們，吐蕃以為咱跟蠱人幹起來了，這會正往這邊趕來撿漏，大家快上坡，拖住這些蠱人一會會，那群鱉孫馬上就到。」
王鐵山一聽立即下令：「弟兄們，剩餘的火油都用上，爭取時間上坡，把蠱人引到坡下再點火！」
百餘名步兵聞令而動，邊跑邊將身上剩餘的火油罐，桐油囊朝身後追來的蠱人擲去。
火摺子一拋，轟然烈焰在坡底騰起，形成一道火牆，將最前排的蠱人吞噬。
那些蠱人在火中扭曲掙扎，皮膚焦黑捲曲，卻仍朝坡頂攀爬，直到被燒得肢體殘缺，才終於滾落下去。
「上！快上！」王鐵山催促著，百餘人手腳並用地攀上兩側山坡的亂石堆。
他們剛伏低身子，吐蕃前鋒的鐵騎便如潮水般涌至坡底。
領軍的千夫長桑吉一馬當先，彎刀高舉，正準備收割「潰敗」的鎮北軍殘兵，卻見前方火牆之後，突然湧出一片衣著破爛的人影。
那些「人」跑得極快，姿勢怪異，有的四肢著地，有的拖著斷腿爬行，眼中無神。
火牆對它們而言仿佛不存在，燒焦的皮肉還在冒煙，便已撲向最前排的吐蕃騎兵。
「放箭！」桑吉本能地喝道。
箭雨射入蠱人群，蠱人中箭卻沒有倒下，繼續往前沖，速度不減反增。
最前排的蠱人撲到了吐蕃騎兵的戰馬前，一名騎兵的戰馬被蠱人抓住前蹄，那畜生竟生生將馬腿折斷。
馬上的騎兵慘叫著被甩落，還未起身，便被三隻蠱人按住，喉嚨被利齒撕開，鮮血噴出丈許高。
「這些不是人！是怪物！」桑吉瞳孔驟縮。
他揮刀砍翻一隻蠱人，卻見那蠱人倒地後，皮膚下的蠱蟲從傷口湧出，如細蛇般朝他的馬腿爬來。
戰馬驚恐嘶鳴，揚起前蹄，將桑吉甩落。
他狼狽地滾地而起，眼見四周已經亂成一團。
吐蕃騎兵的戰馬受驚，不受控制地四處衝撞，將陣型徹底攪亂。
而那些蠱人卻絲毫不受影響，見活物便撲，見血肉便咬。
「撤退！撤退！」桑吉狂吼著，但聲音被淹沒在慘叫和戰馬的嘶鳴中。
一名親兵拼命拉住一匹無主的戰馬，將桑吉拽上馬背。
桑吉回頭望去，只見蠱人已經撕開了前鋒的陣型，數百騎兵在混亂中互相踐踏，被蠱人撲倒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撕成了碎片。
可前方是不知疼痛和皮卷多的蠱人，後方又被自己的人馬給堵住，進退不得。
桑吉勒馬站在混亂的邊緣，眼看著自己的前鋒被那片黑潮般的蠱人一點點吞噬。
火牆已經燒盡了，殘餘的火星在寒風中明滅，但那些被烈焰灼燒過的蠱人並未死絕——有些半截身子焦黑如炭，卻仍用殘存的手臂扒著碎石朝前爬行，口中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吐蕃騎兵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他們殺過人，殺過馬，卻從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在被燒成半焦之後依然撲上來咬斷戰馬的喉嚨。
而後面還有怪物踩著同伴身體繼續上前的。
一名百夫長聲嘶力竭的朝後喊：「撤，快撤，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