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此時已經被幾名親兵拼命護著退到了後方。
他面色鐵青，握刀的手微微發顫，不知是冷的還是方才被嚇的。
殘存的吐蕃騎兵聞令，勉強從混亂中整出隊列，長矛對外，矛尾抵地，結成一排稀疏的刺牆。
蠱人撲上來的瞬間被長矛貫穿，有的被釘在地上仍掙扎著向前爬，矛杆在它們的體重下彎曲、斷裂，但總算把沖勢暫時遏住了。
桑吉喘著粗氣，目光越過那片修羅場，朝北面望去——那道火牆已經徹底熄滅，煙塵之後，隱隱可見坡頂上伏著人影。
「鎮北軍……」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眼中閃過極深的恨意和忌憚。
他不敢再停留，更不敢去追那些伏在坡頂的步兵。
蠱人近在咫尺，隨時可能衝垮他倉促結成的拒馬陣。
而他身後還有近千騎兵，若被這些怪物纏住，等鎮北軍的騎兵再從側翼殺出，他這支左翼就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撤！向主力靠攏！快！」桑吉勒馬回頭，率先朝南面狂奔。
吐蕃騎兵如潮水般退去，丟下了滿地殘肢斷甲和百餘匹倒斃的戰馬。
那些蠱人追了一陣，失去目標卻還是本能的尋著先前面相的方向繼續追。
很快，老戰王率領餘下的三百多精銳趕到，王鐵山這才帶著百餘名步兵從坡頂翻下來，人人灰頭土臉，衣甲上沾滿了蠱人濺出的黑血和碎肉。
有幾個士兵一落地便撐不住跪倒在地，他們受了傷，還中蠱蟲。
「王爺！」王鐵山單膝跪地，嗓音嘶啞，「末將奉命將蠱人引至紅石灘，與吐蕃前鋒交戰後，吐蕃已向南潰退。蠱人仍在追擊，目測還剩兩百餘，正沿紅石灘南緣往吐蕃主力方向移動。」
老戰王看向李文玥，她已經下馬，快速給幾人引蠱療傷。
戰王勒馬立於坡頂，目光越過那片狼藉的戰場，望向南面塵煙未散的天際線。
蠱人追擊的方向確與吐蕃潰兵一致，那些怪物沒了蠱師操控，只會憑本能追逐活物的氣息，而吐蕃騎兵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路引。
「兩百餘蠱人，追著上千吐蕃騎兵跑。」戰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五毒教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們的蠱人反過來替咱們咬了吐蕃一口。」
他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隊伍。三百餘騎兵雖然連夜奔襲、激戰一場，但此刻人人眼中都亮著光——白撿的便宜，誰不喜歡？
但不得不防吐蕃軍營內有五毒教的蠱師坐鎮，再次驅使蠱人反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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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道：「所有人後撤二里。徐子威，帶領一個小隊留下，把這裡的所有人畜屍體都燒了。」
「是！」徐子威領命，當即帶了十名騎兵，從馬背上解下火油囊，開始往戰場上的屍堆潑灑火油。
待李文玥處理完幾名傷兵的傷口，戰王撥轉馬頭，帶著餘下的人向後撤了二里。
到了地方，戰王命所有人下馬上坡，等站到了高處，戰王才指出底下的地形：「大家看，下方是這段峽谷的最窄處，約有一里多。現在由吳崢帶百人到後方，準備好巨石和火油箭。餘下的人在這頭，同樣準備好巨石和火油箭，若是有蠱師或吐蕃兵士引著蠱人返回，那就等他們全部進入這段峽谷後，兩頭封鎖，瓮中燒蠱。」
「是！」眾將齊聲應諾，眼中皆閃過狠厲之色。
吳崢點齊百人向後方而去。
老戰王讓親衛將戰馬往牙谷方向趕，自己帶著餘下的人就地取材，將坡頂鬆動的巨石推至崖邊，又用長戟在凍土上劃出標記，示意投石方位。
李文玥抬頭望了一眼南面的天際線——塵埃已經落了大半，露出紅石灘邊緣那一線灰濛濛的遠山輪廓。
「小丫頭，可還撐得住？」老戰王走到了她身側，手裡拎著一隻皮囊，遞了過來，「喝口暖暖身子？」
李文玥聞到濃烈的酒味，搖頭：「不會。」
隨即轉移話題問，「王爺，您覺得吐蕃那邊會派人來收攏蠱人嗎？」
老戰王爺笑笑收回手，眯著眼望向谷道南口的方向：「若他們營地中有五毒教的蠱師坐鎮，一定會來。蠱人這種兵器，用好了是一柄利刃，用不好就是一把雙刃劍。吐蕃人不會甘心讓這兩百蠱人就這麼一路追著他們的潰兵跑回主營。」
「那我們在谷道里設伏，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李文玥道。
「正是此意。」戰王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一閃，「方才那一戰，蠱人替咱們咬了吐蕃一口，咱們不虧。」
「可若是吐蕃人回過神來，有蠱師重新穩住那些蠱人，再掉頭殺回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先把這條谷道封死，讓他們有來無回。」
兩人說話的工夫，吳崢那邊已經帶人布好了後方的封鎖。
百名精銳在谷道南段兩側的坡頂上伏好，每人腳邊都堆著兩三塊磨盤大的石頭，另有幾名弓手將箭矢裹上了浸透火油的棉布，整齊地碼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李文玥看了看天色。
太陽從東面祁連山的雪線上升起來，將谷道兩側的崖壁染成一層淡金色的薄光，酷寒卻沒有因有太陽而暖和，風依然冷硬如刀，颳得人臉皮生疼，可所有的人都死死趴在雪地上一動不動。
轉眼過去半個時辰，南面的谷口終於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李文玥伏在坡頂的亂石後，手掌貼著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震動的節奏。
一名暗探飛掠而來，落到老戰王身旁：「王爺，來了，有兩名蠱師驅趕著那些蠱人折返回來了。後面跟著先前那近隊千名吐蕃騎兵，距谷口不到五里。」
老戰王眉頭緊擰：「他們竟還能驅使那群蠱人？」
「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