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視線隨意掃過全場，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低聲回他：「靠右第三排那個小二，鞋底有鎮外亂葬溝的紅土，身上帶血味。」
林凡眼神瞬間一凝，酒意都醒了大半。
桃坊鎮最近天氣乾燥，連日無雨，全鎮都是黃土沙地，根本沒有這種濕潤的紅土。
鎮外十里的亂葬溝，荒無人煙，雜草叢生，平日裡連散修都不願意靠近，陰氣極重。
一個賭坊小二，無緣無故跑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他是修士，邪修？」林凡輕聲問。
「沒有靈氣波動，是凡人，但絕對不是普通夥計。」
林凡靜靜觀察了片刻，發現那小二看似隨意走動，實則路線極有規律。
他雖然穿梭席間服務客人，然而似乎只是固定的幾個位置。
「歸夜坊不只是做生意的地方。」林凡低聲判斷。
葉川借著喝酒的動作，點頭應聲，「黑虎巷之前一夜滅絕，燈下黑，最是隱蔽。」
林凡看著眼前燈紅酒綠、人聲鼎沸的場面，只覺得後背微微發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拿下那個小二問話？」林凡問道。
葉川直接否決：「不行。」
「這裡若是全是對方的人，我們一動，整個黑虎巷都會瞬間封鎖。」
葉川目光沉沉，「對方隱忍了這麼久，刻意藏在暗處布局，必然留有後手。
我們現在身份不明，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困在這裡。」
林凡心裡清楚，葉川說的是實話。
穩妥起見，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那就先盯著。」林凡。
葉川微微頷首。
兩人安靜坐在角落，看著那名古怪小二來回穿梭。
夜色沉下來，兩人才戴好面罩，趁著人流稀疏，離開黑虎巷，返回大富酒樓。
半個月後。
大富酒樓。
胡強躬身站在屋內，神色恭敬，低聲向葉川匯報這些天探查的消息。
「葉公子，歸夜坊小二的事情有眉目了。」
「說。」
「這幾日，屬下的人連續跟蹤那歸夜坊的小二十幾天，摸清了他的行蹤規律。
這人平日就在坊內打雜迎客，看著和普通夥計沒區別。
每隔三天，就會趁著深夜無人，獨自離開桃坊鎮，往鎮外十里的亂葬溝方向去。」
葉川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神色冷淡，安靜聽著匯報。
屏風之後，林凡靜靜地站著，沒有出聲。
胡強繼續開口：「屬下帶人遠遠尾隨，那小二身法很輕，看著是個凡人，卻對荒路極為熟悉，專挑偏僻山林小路穿行。
我們一路跟到亂葬溝外圍，失去了他的蹤跡。」
「亂葬溝那片區域常年陰氣重，雜草叢生，平日裡根本沒人去。
屬下不甘心，就在附近埋伏蹲守搜尋，一連待了十幾天。」
「最後。」胡強頓了頓，「屬下在亂葬溝深處的深山裡，發現一處很奇怪的山谷。
整片山谷被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霧氣不散，常年遮著山谷全貌，外人根本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山谷外圍的泥土，大片都是暗紅色，沾滿乾涸的血跡，血腥味被山風沖淡，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屬下在外圍探查，始終沒看到任何人影，也沒發現那名小二的去向，就好像他進了山谷，直接憑空消失了。」
說完，胡強微微低頭，態度誠懇：「屬下能力有限，沒能查到更深的線索。」
葉川淡淡開口：「不怪你，對方刻意藏蹤，你查不到很正常。」
這點分寸他心裡有數。
能在桃坊鎮紮根布局的邪修，不可能留下這麼容易被人抓到的破綻。
「繼續安排人手盯著歸夜坊。」葉川吩咐道，「重點盯緊那名小二，他只要再出鎮，不用跟蹤，只需第一時間告知我即可。
另外，留意歸夜坊的人員變動，看看有沒有人莫名失蹤、莫名頂替。」
「是！」胡強應聲領命，沒有多留，轉身輕步退出了雅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凡這才從屏風後走出來，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不對勁。」
「一個普通賭坊小二，每隔三天深夜跑去十里外的亂葬溝迷霧山谷，怎麼看都不正常。」
「而且歸夜坊的態度很奇怪。」
「那小二頻繁外出，行蹤詭異，十天半個月偶爾消失一次。
歸夜坊卻毫無反應，既不找人，也不換人，仿佛壓根不在意這個夥計的死活，就好像這人的失蹤、離崗都是理所應當的。」
「正常做生意的賭坊，不可能容忍手下夥計頻繁離崗消失。」
「要麼，這小二本身就是專門負責外出辦事的暗線，歸夜坊高層全都知情。
要麼，歸夜坊所有人都是一夥的，各司其職，各自負責不同的差事。」
葉川點頭：「是後者。」
「如果只是小二一人，不可能藏得這麼穩。」
「亂葬溝那片迷霧山谷，很可能是他們的核心據點之一。」
葉川眼神沉了沉，「現在我懷疑，黑虎巷之前的人一夜消失，或許知道了什麼，被這批『新來的修士』清理了。
黑虎巷的人才消失多久，他們就立刻接手黑虎巷，開賭坊、建花樓，明面斂財，暗處利用人流雜亂的優勢，掩蓋山谷據點的動靜，和外界交易。」
林凡心沉下來。
這夥人太是有目的有組織地在做事。
占據黑虎巷之後，不搞大肆殺伐，不搶地盤爭鬥。
只是安安靜靜做生意，吸納散修，收攏消息，默默紮根在桃坊鎮。
誰也不知道他們暗中積攢了多少力量，謀劃著名多大的事。
「那接下來怎麼辦？」林凡看向葉川，「等那小二再次出現嗎？」
「不用等。」
葉川直接起身，順手拿起桌邊的佩劍，「我親自去一趟亂葬溝迷霧山谷。」
林凡當即皺眉：「你自己去？太冒險了吧，那地方看著就不對勁，迷霧遮谷，還藏著血腥味，鬼知道裡面有多少邪修。」
林凡真覺得不妥。
兩人現在身處對方的地盤，只有胡強一股助力，還是誆騙來的，貿然深入敵人老巢，風險太大。
葉川看向他，語氣平穩：「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會和他們正面衝突。」
「我和你一起去嗎？」
葉川挑眉，「你引氣入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