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得有點咋舌。
他在宗門當雜役，一枚低階靈石都要省著用，這裡的人隨手一擲就是好幾枚，貧富差距一眼就能看出來。
「就這家吧。」林凡抬步往裡走。
門口的護院掃了他們一眼，看到兩人一身黑衣、戴著惡鬼面罩，也沒多問。
黑虎巷裡怪人多，戴面罩遮掩容貌的不在少數，護院早就見怪不怪，直接側身放行。
一進門，更嘈雜的聲音瞬間包裹了兩人。
一樓大廳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賭桌，骰子、牌九、賭盞應有盡有，無數人圍在桌邊嘶吼叫嚷，有人狂喜大笑，有人捶胸頓足，場面混亂。
空氣里滿是酒氣和燥熱，和外面陰冷壓抑的小鎮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凡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不少人一邊賭錢，一邊低聲交談.
「別亂看。」葉川低聲提醒。
林凡趕忙收回視線。
這裡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只怕除了賭博做人肉生意之外，私下裡還有各種見不得光的消息在這裡流轉。
就連這些人皮生意的女子只怕穿梭賭桌之間，也不是單純的陪酒說笑。
林凡縮了縮脖子。
算是開了眼界了。
這地方哪裡是賭坊，分明就是個藏污納垢的地下交易窩點。
他正看得入神，一道輕柔的女聲忽然在身側響起。
「兩位公子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歸夜坊嗎？」
一名穿著粉裙的女子緩步走了過來，身段窈窕，眉眼精緻，說話聲音軟軟的，帶著刻意的溫柔。
她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帶著笑意。
林凡長得乾淨清秀，哪怕一身黑衣戴著面罩遮眼睛，面龐也透著溫和乾淨的氣質，和這裡粗野浮躁的客人完全不同，格外惹眼。
女子順勢靠近半步，抬手就要去碰林凡的胳膊。
「公子要是第一次來，我可以帶著二位逛逛，陪公子喝兩杯解解悶。」
她指尖剛要碰到林凡衣袖，一道冰冷的氣息驟然壓了過來。
葉川往前半步，不動聲色擋在林凡身前，剛好隔開兩人。
他沒說話，淡淡抬眼看向那名女子，眼神冷得嚇人。
那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在歸夜坊迎客許久，看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個戴面罩的少年眼神里的殺意。
女子心裡一慌，連忙收回手，微微躬身：「是小唐冒昧了。」
說完，她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開，再也不敢往這邊看。
林凡全程都沒反應過來，等女子走了才撓撓頭，看向身側的葉川。
「入鄉隨俗，你這麼凶幹嘛，小心露出破綻。」
葉川垂眸看他，語氣沒什麼溫度：「這裡的人，沒一個簡單。」
「行吧。」林凡聳聳肩，「咱們找個角落坐著，別太顯眼，慢慢觀察。」
兩人避開人群，走到大廳最偏僻的一張空桌旁坐下。
位置靠著柱子，視野開闊，能看清整個大廳的動靜，又不容易被人注意，是絕佳的觀察點位。
剛坐下，就有小二端著酒壺酒杯走了過來，熟練擺好器具。
「二位公子想喝點什麼？小店有特製的靈酒，舒筋解乏，最適合消遣。」
「隨便來一壺。」林凡隨口道。
「好嘞。」
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就走，全程不多打量、不多問話，規矩極嚴。
林凡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打量四周，耳邊全是嘈雜的人聲。
他看著桌上的酒壺，心裡有點好奇修仙界的靈酒是什麼味道。
他前世就是普通人，不怎么喝酒，穿越之後更是滴酒未沾，正好趁機試試。
很快，小二端著一壺溫好的靈酒過來，給兩人各自倒滿一杯。
酒杯一滿，就有淡淡的清甜酒香飄過來，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聞著很舒服。
林凡沒客氣，端起酒杯直接抿了一大口。
酒味不烈，入口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暖的，但是後勁很足。
就兩口下肚，林凡腦袋就有點發懵，臉頰微微發燙，眼皮也跟著沉了幾分。
他酒量是真的不行，哪怕是度數不高的靈酒，也扛不住。
葉川坐在一旁，全程沒動酒杯，目光一直落在大廳各處，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餘光瞥見林凡泛紅的耳尖，他微微側頭看了過去。
燈光昏暗，落在林凡的側臉輪廓上，隔著面具，看不出什麼，不過有些發紅的臉和耳朵，明顯是喝暈了。
葉川眼神不自覺柔和了幾分，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
就在這時，葉川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視線越過林凡，落在從他們桌邊走過去的小二身上。
那小二和其他人一樣，端著托盤來回送酒上菜，動作熟練，看著毫無異常。
但他剛走過去的地面，落著一點半濕的泥土。
這種紅土，桃坊鎮本地沒有，只產自鎮外十里地的亂葬山溝，土質特殊，顏色深紅，沾水就會結塊。
更關鍵的是，葉川鼻尖微動，聞到了一絲極淡、幾乎被酒香脂粉味完全掩蓋的血腥味。
味道很新鮮，絕對是近日沾染的。
這個小二，有問題。
葉川不動聲色收回目光，身體依舊放鬆坐著，沒有任何異常舉動，只有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沉了下去。
林凡還沒察覺到不對勁，腦袋暈乎乎的，抬手又準備端酒杯。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按住了酒杯杯口。
「別喝了。」葉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林凡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眼神帶著點酒後的茫然：「為啥？這酒挺好喝的。」
「後勁大，喝醉了麻煩。」葉川淡淡說道，順手把酒杯往旁邊挪了挪，徹底隔開林凡的手。
林凡哦了一聲，也沒執拗。
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腦袋越來越沉，再喝下去大概率要直接醉倒在這魚龍混雜的賭坊里，到時候真出點事，倆人都麻煩。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微微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眼前的輕微眩暈，目光再次看向剛才那個有問題的小二。
那小二依舊在人群里穿梭，面帶笑意，服務周到，對誰都客客氣氣，看著就是個普通討生活的夥計，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發現什麼了？」林凡壓低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