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深吸一口氣，「殿下，您若執意不回，屬下只能用強了。」
葉川盯著他，「你敢。」
「屬下不敢。」小太監低下頭，「但太上皇的旨意，屬下不敢違。」
護衛們沒動，小太監也沒動。
他們就站在房間裡，等。
葉川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從早晨等到中午。
樓下傳來動靜，又來了人。
太上皇身邊的掌事太監孫公公帶著八個侍衛進來，把客棧前後圍住。
孫公公上了樓，站在門口，對葉川行禮，「殿下，太上皇陛下命老奴來接您。」
葉川不說話。
孫公公嘆了口氣，「殿下，您若不肯走，老奴只能讓人請您了。」
他一揮手，兩個侍衛上前。
葉川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走。」
孫公公不再說話。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住葉川。
「放開我！」葉川怒道。
侍衛不鬆手。
街道上人來人往，葉川被帶出客棧，塞進馬車。
葉川掙扎著扭頭看向客棧的二層，二層邊角的窗戶開著。
昨夜官兵搜城他站在那裡看，那個人站在窗口說月亮圓。
視線變得扭曲，一切都像是虛幻的一般，客棧越來越遠。
一切都像是假的一般。
門帘合攏，外面的景象已經看不見。
葉川坐在車裡，低著頭，手指攥著袖子。
回到靜宸宮，太醫已經在等著了。
太上皇坐在正廳，臉色不太好。
太醫給葉川把脈，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舌苔，退到一邊。
「怎麼樣？」太上皇問。
太醫拱手，「回太上皇，殿下脈象平穩，身體無礙。」
太上皇看向葉川，「川兒，你昨夜去了何處？」
葉川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地面。
「和一個哥哥在一起。」
太上皇皺眉，「什麼樣的哥哥？」
「他叫林凡。」葉川說，「他說他認識我。」
太上皇的臉色沉下來。
太醫湊近太上皇耳邊，「殿下或許是被賊人擄走受了驚嚇，心神不寧，待老臣開一副安神的方子，調養幾日便好。」
太上皇點頭。
太醫退下。
太上皇走到葉川面前，彎腰看他，「川兒，你累了，好好歇著。」
葉川抬起頭，盯著太上皇的面孔，沒有說話。
傍晚，藥端上來。
葉川喝了。
孫公公守在門外，院子裡多了四個侍衛。
葉川坐在窗邊，看著天暗下來。
他忽然站起來，往外走。
孫公公攔住他，「殿下要去何處？」
「占星樓。」葉川說。
「太上皇陛下吩咐了，您哪裡都不能去。」
葉川冷冷地看他。
孫公公一驚，汗顏。
「老奴跟著您。」
孫公公退開還是跟上葉川。
占星樓在靜宸宮東側，是個三層的木樓，頂上有座露台。
葉川走上露台，扶著欄杆。
天已經全黑了。
夜空里，一道光划過。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流火星來了。
葉川激動滴抓緊欄杆，仰頭看著。
一道道流光從天際墜落，拖著長尾，照亮夜空。
片刻，葉川心情低落下來，鬆開抓著欄杆的小手。
你說了陪我看流火星的……
騙子。
你才是假的……
葉川仰頭看向天空，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站在那裡，看著滿天的流火星，看著皇宮的飛檐翹角，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這些畫面很清晰。
但又很不真實。
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
葉川皺起眉，腦子裡閃過一張張林凡的臉，葉川的太陽穴刺痛起來。
「這是什麼，儲物袋？」
「那怎麼……那怎麼會呢，我怎麼可能這麼想。」
……
「你喜歡我嗎，葉川？」
喜歡？
是誰？
他是誰？
葉川抬手捂住頭。
這些畫面不對。
他沒見過這個人。
但是他記得。
記得很清楚。
「殿下？」
孫公公上前。
葉川往後退了一步。
室內的門打開。
太上皇走上來，身後跟著一個穿道袍的人。
天師。
太上皇看了看葉川，又看向天師，「天師，勞煩你看看，這孩子被人下了咒。」
天師上前一步，手中拂塵一甩。
「那，你是真的嘛？」
「我當然是真的。」
葉川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都是假的。」
太上皇愣住，「川兒，你說什麼胡話？」
「你們都是假的。」葉川又說了一遍。
天師皺眉，快速抬手掐訣，一道金光從指尖飛出，纏向葉川。
小葉川抬手擋在眼前。
「你們都是假的！」
小葉川大喊。
室內的人都在看他。
太上皇，天師，孫公公，還有帷幔後面探出頭的侍衛。
所有人。
葉川閉上眼睛。
刺痛從太陽穴蔓延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碎裂。
「哥哥……」
葉川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廢墟。
石山崩塌的碎石散落四處，周圍倒著七八個人。
柳運煙、肖糖、墨燁、李淵、蘇清寒、秦臻、賀清……
每個人頭頂都冒著黑色的煙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魄。
葉川微怔。
「林凡！」
「林凡！」
葉川環顧四周，目光在倒地的人群中快速搜尋。
沒有林凡。
他站起來，視線落在廢墟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一頭白髮。
那人周身被海量的藍色靈氣包裹，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像火焰一樣在黑暗裡燃燒。
風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白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葉川盯著那道身影，兩手顫抖。
他沒有開口喊。
他低下頭，重新在一地昏迷的人里找。
柳運煙、肖糖、墨燁、李淵、蘇清寒、秦臻、賀青……
一個個看過去，一遍，再一遍。
沒有第二個林凡。
葉川呆愣愣站著，看著那白髮的人，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葉川朝那白髮的人跌跌撞撞走過去，眼淚如決堤般落下。
林凡！
林凡！！
越靠近，藍色靈氣的壓迫感越強，空氣都在震動。
葉川走到林凡面前，停下。
林凡眼睛變成了銀色。
空洞睜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白髮被風吹散，有幾縷貼在臉頰上，他嘴角掛著血跡，美得驚心動魄。
藍色電弧一樣的光倏而從他身上冒出，每一次閃動都帶起狂暴的靈氣震盪。
天空被染成了藍黑交織的顏色，遠處黑霧翻湧，隱隱有加大的趨勢。
葉川抬手，手指落在林凡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