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他輕輕摩挲過林凡的眼尾，動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林凡沒有反應。
銀色的眼睛倒映著藍色光弧，裡面沒有葉川的影子。
「林凡。」
葉川叫他。
林凡一動不動。
葉川的手從林凡眼尾滑到臉頰，再到後頸，猛地用力，將人拉進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箍緊林凡的背，下巴抵在林凡肩上。
「林凡！」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氣聲。
林凡的身體是僵的，像一塊冰雕，任由他抱著，沒有推拒也沒有回應。
風吹過來，滿天的彼岸花花瓣打著旋落下。
近海區域的海面上，密密麻麻開滿了彼岸花，紅得像血。
孤島上空，藍色靈氣還在不斷暴漲，遠處的黑霧翻湧著，隱隱有壓過來的趨勢。
葉川腦子裡閃過剛才睜眼時看到的畫面——所有人倒在地上，頭頂冒著黑焰，天空中黑霧遮天蔽日。
林凡一個人站在廢墟上，頭髮全白。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林凡這個樣子，像是把命燒進去了。
葉川眼中浮起紅色的血絲，他抱著林凡，手指收緊，抓緊林凡背後的衣料。
緩了很久。
他退開一點，看著林凡毫無反應的臉，身後猛然湧出白色磅礴的靈力。
白色的靈力以葉川為中心向外擴張，範圍迅速鋪開，和藍色的靈氣形成對沖。
葉川的面部出現細小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紋，若隱若現的金色裂痕。
他伸手抓住脖子上的伴命墜，一把拽斷紅繩。
伴命墜躺在掌心，發出淡淡的溫潤光暈。
葉川托起林凡的下巴，將紅繩繞過林凡的脖子，在鎖骨上方系好。
伴命墜貼住林凡的胸口，光亮了一瞬，隨即穩定下來，像一顆小小的星。
葉川用力將林凡拉進懷裡，抱得比剛才更用力。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林凡的耳邊。
「哥哥……」
林凡的身體還是僵的。
「你答應我的。」
葉川咬牙，聲音很低，「你還沒有陪我看流火星，你欠我的錢還沒有還。」
林凡一動不動。
葉川收緊手臂，把林凡整個人箍在懷裡，手指攥著林凡背後的衣服，指節發白。
「不要離開我，林凡！」
葉川冷冰冰的喃喃低語。
「你答應我的。」
「你答應我的。」
他反覆說著這幾句話，聲音從低啞變得有些含糊，像是腦子裡只剩下這一件事可以抓。
白色靈力和藍色靈氣交織翻湧，彼岸花的花瓣在兩股力量間飛旋。
林凡腰間的百寶袋震動了一下。
袋口自己開了。
一道金光飛出來，飛上高空，變成一本古舊破書。
封面上寫著五個字——《玄天水華錄》。
隨著靈氣不斷向林凡匯聚，書頁開始自行翻動。
原本殘缺的頁面，文字開始一個一個浮現。
缺頁自動補全，紙張邊緣泛出古老的金色光芒。
整本書補全的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從書頁間散發出來，莊重、浩渺，壓得周圍的風都靜止了一瞬。
一片黑暗中響起一道聲音，帶著驚奇和難以置信：
「老夫萬年世間也不過補了半頁，下初世界竟然有人能將的玄天水華錄補全？！
「自行運轉補全……是誰？！」
「誰做的？！」
「這人……」
「……爐鼎體質？這世間有能自行運轉補全功法的爐鼎？」
那聲音萬分驚喜詫異，又發現了什麼，聲音頓了頓，語氣從驚喜變成了萬分惋惜。
「可惜馬上就要死了……」
「……咦，怎麼回事？」
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哎喲，這外頭來了誰？伴命墜的氣息？這不是上玄界黑神地葉家的嗎？」
「難道有黑神石碎片落到了這方世界？哈哈哈老天有眼，這寶貝爐鼎壞不了了！
發達了發達了……完本帝仙功法、極品爐鼎還有黑神石碎片！
哈哈哈，沒想到老夫還有這等奇遇！」
「讓我先看看這爐鼎裡面裝了什麼。」
安靜了兩秒。
「小孩？」
聲音里的笑意收了一點。
「小孩是誰？」
那聲音再響起時，語氣變了，像是在嫌棄什麼。
「原來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哎……道心有瑕疵，不行，絕對不行！道心不通，爐鼎品質大打折扣！」
「這小孩不要，去掉。」
耳邊聲音有些嘈雜，林凡睜開眼睛。
變成廢墟的孤島上，來了不少金丹期，築基期巔峰弟子。
林凡緩緩爬起來。
他雙腿發軟，站不太穩。
這是活下來了？林凡有些摸不著頭腦。
視線里全是晃動的人影，有穿著長老在指揮救援，有弟子在喊名字，有人在搬運傷員。
荒蕪之海上空多出幾艘靈舟，舟身刻著道天宗的紋路，舟首的陣法還在運轉，散發出淡青色的光。
十幾道流光從靈舟上落下來，是宗門的人。
「蘇師姐，沒想到091區那麼危險，你們沒事吧。」
「沒事。」
林凡站在原地，腦子還不太清醒。
黑霧已經不見了。
天空有些發灰。
荒蕪之海的水面重歸平靜，島上碎了一地的石山殘骸在光線里顯得格外扎眼。
他真的活下來了？
靈舟傳送陣的靈光傾瀉下來，傳送陣的方向站著一個人。
葉川。
葉川不知什麼時候醒的，就站在靈舟傳送陣最前面。
他身上的衣袍有些破損，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個金丹弟子走過去跟他說了什麼，葉川點了點頭，指揮幾個金丹弟子採集孤島樣本。
蘇清寒被兩個金丹弟子攙著往傳送陣走，柳運煙也被人架著，頭垂在一邊，還沒醒。
秦臻、李淵、墨燁、肖糖，一個個都被攙扶著往傳送陣走。
「快點，可能還有未知危險，所有人加快速度。」葉川的聲音傳過來。
林凡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傳送陣走。
走到傳送陣邊上時，葉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林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葉川視線掠過他。
？
林凡呆了一下。
「所有人上靈舟！」
葉川聲音傳來。
林凡踏上傳送陣，眼前白光一閃，人已經到了靈舟甲板上。
九個人，全數獲救。
靈舟升空。
林凡靠在船舷邊，周圍是嘈雜的人聲。
葉川上靈舟就被掌門叫走了。
蘇清寒的師尊來了，正在給她檢查傷勢。
李淵身邊圍著幾個四級師兄師姐，幾人正在說話。
肖糖還在昏迷，墨燁守在她旁邊，柳運煙被抬進了船艙治療。
沒人在意林凡。
他也沒在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