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又帶著幾分刺耳的碎裂聲,突兀地劃破了水家宅院的靜謐。
雕花窗欞外的竹影輕輕搖曳,屋內暖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花微眼底驟然升起的寒意。
她捏著青瓷茶杯的手指纖細白皙,此刻卻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杯沿的冰裂紋路在指尖下仿佛要再次崩裂。
花微微眯著眼,長睫如蝶翼般顫動,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怒意與難以置信。
方才還清晰倒映著北境營帳景象的鏡像空間,竟在她眼皮子底下轟然崩塌,那碎裂的紋路仿佛直接刻在了她的神識之上,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鏡像空間窺探之術向來隱秘無比,即便是同境界的修士也難察覺,今日為何會這般輕易被撞破?是術法催動時波動泄露?
還是天欲雪那傢伙的感知力竟已敏銳到如此地步?亦或是……沈行野在他身邊布下了什麼高階預警結界?
花微的呼吸猛地一滯,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袖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更讓她心頭火起的是,鏡像破碎前的最後一幕——天欲雪竟與沈行野並肩而坐,沈行野抬手替他拂去發間落雪的動作。
溫柔得不像話,那雙素來冷冽如冰的眼眸,看向天欲雪時,竟盛滿了化不開的縱容與珍視,絕非尋常同僚之情。
「天欲雪……他怎麼會跟沈行野攪在一起?」 花微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長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茶杯內壁,
「還有這沈行野,堂堂定疆侯,鎮守北境的鐵血將軍,竟然也會對同性……?」
可這不屑轉瞬便被濃重的陰鷙取代。她抬手拭去袖口的水漬,指尖划過布料的觸感微涼,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算計的弧度:
「哼,那又如何?即便沈行野想護著他,也要有護得住的本事。天欲雪,你以為抱上定疆侯的大腿,就能高枕無憂了?」
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她眼底翻湧的嫉恨與野心。
而她花微,有的是辦法讓這對看似穩固的同盟,分崩離析。
她與天欲雪都在水家做事,卻因理念不合反目成仇,天欲雪的天賦與機遇,向來讓她嫉妒得發狂,如今更是搭上了沈行野這棵大樹,若不趁早除之,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北境,沈行野的營帳內。
天欲雪正倚在床頭閉目養神,周身縈繞的靈力忽然微微紊亂,像是被什麼外力驚擾。他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光,「111,有情況。」
「檢測到異常窺探波動,來源已鎖定——花微。」
111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雪崽,她動用了鏡像空間天賦,這種窺探術隱蔽性極強,還好我提前布下了預警屏障,才及時察覺並震碎了鏡像。」
天欲雪的眉峰微微蹙起。花微的鏡像空間,他早有耳聞。
那面由她生命滋養的特殊鏡子,搭配其先天覺醒的窺探屬性,能悄無聲息地穿透結界,窺探他人行蹤乃至心念片段,讓人毫無隱私可言。
好在這術法極其耗神,每次動用後都需要有恢復期的,否則以沈行野如今被公孫慎牽制的局面,他們恐怕早已陷入被動。
「她知道我在北境後……。」 天欲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戒環,觸手生涼,「還知道了我和沈行野……」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這些日子與沈行野並肩、朝夕的畫面。從最初的互相試探,到如今的彼此信任,生出情愫,竟被花微這般不光彩地窺探,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悅。
更關鍵的是,花微並不知道111的存在,此次窺探被撞破,只會以為是他或沈行野的本事,這倒為他們保留了一張隱秘的底牌。
更讓他在意的是,花微此次窺探,絕非單純的好奇。
天欲雪心思縝密,瞬間便理清了其中關鍵。花微睚眥必報,此前便數次欲除他而後快,只是沒能在他孤立無援時下手。
如今知曉他身處北境,且與沈行野關係匪淺,必然會更加忌憚——一個天欲雪或許不足為懼,但若是與定疆侯沈行野聯手,日後必將成為她奪權路上的最大障礙。
「她必然會來。」 天欲雪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花微向來多疑,凡事都要親力親為才放心。以前共事時,但凡有重要行動,她必定親自坐鎮前線,甚至衝鋒陷陣,不親眼看到目標倒下,絕不會罷休。」
此次花微不惜耗費心神動用鏡像空間窺探,足以見得她的重視。而他們敢在天欲雪有沈行野庇護、北境防線尚在的情況下出手,目的絕不僅僅是除掉他這麼簡單。
天欲雪的目光沉了沉,開始推演後續。他們定然是想借著圍攻他的機會,給沈行野施壓。
沈行野若要護他,必然會分神,屆時他們便可趁機重創沈行野——即便不能一擊致命,也能讓沈行野陷入長時間的修養,屆時北境防線必然出現漏洞。
公孫慎便可乘虛而入,而花微也能順勢掃清他這個障礙,為日後拿下北境、掌控兵權鋪路。
「四個大境界聯手圍攻……他們會用什麼手段?」 天欲雪皺著眉,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困住沈行野,再集中力量對付我。畢竟在他們眼裡,我的修為境界遠不如沈行野,攻擊度相對較低,更容易解決。」
可沈行野的實力深不可測,尋常手段根本困不住他。花微他們究竟會用什麼方法?鏡空間?
不太可能,花微剛動用過鏡像空間,短時間內無法再催動。
難道那四個大境界中,有人擅長牽制類的術法?或是他們找到了能克制沈行野功法的秘寶?亦或是……?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天欲雪越想越覺得事情棘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頰也微微鼓著,像是在為難題煩惱的小獸,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憨態。
就在這時,營帳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風雪氣息的沈行野走了進來。
他剛處理完邊境軍務,玄色的鎧甲上還沾著些許冰晶與塵土,墨發用玉冠束起,側臉線條冷硬凌厲,可當他看到床上皺著眉、一臉沉思的天欲雪時,眼底瞬間漾起溫柔的笑意,仿佛冰雪消融。
沈行野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大步走到床邊,俯身抬手,用指腹輕輕捏住天欲雪頰邊的軟肉,輕輕揉捏了兩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寵溺:「想什麼呢?臉皺得跟個小苦瓜似的。」
他的指尖帶著室外的微涼,觸感卻很輕柔。天欲雪被捏得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沈行野扣住後頸,微微用力,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鼻尖縈繞著沈行野身上獨有的、混合著雪松香與硝煙味的氣息,讓他莫名心安。
下一秒,帶著風雪涼意的唇覆了上來,力道不算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珍視與占有。
天欲雪的思緒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打斷,腦海中那些關於圍攻、算計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唇間傳來的溫熱觸感,以及沈行野掌心傳來的穩定力量。
一吻作罷,沈行野抵著他的額頭,氣息微喘,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別想那些煩心事了。」
他抬手撫平天欲雪皺起的眉頭,指尖划過他的眉眼,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珍寶,「有我在,我護著你。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對策,嗯?」
天欲雪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滿是篤定與珍視。心中的焦慮仿佛被這溫柔的目光撫平,他點了點頭,乖乖地被沈行野扶著坐起。
矮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氤氳的香氣瀰漫在營帳中,驅散了些許寒意。沈行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軟糯的肉,細心地剔去筋膜,遞到天欲雪嘴邊,「張嘴。」
天欲雪順從地張口,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感受著沈行野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沉重的思慮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平靜與溫暖,至於那些即將到來的風暴,有沈行野在身邊,再加上111的輔助,他有足夠的底氣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