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周身暖意裹著,連骨縫裡都透著舒坦。縱使那五個境界的人尋來,以他和沈行野的羈絆,也自有應對之策。
他正閉著眼在腦中推演著眾人可能的圍攻配合,指尖還無意識輕捻,思忖著破局的關鍵,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驟然入耳,將他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下一秒,腳踝便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涼意,天欲雪掀眸,正撞進沈行野低垂的眼睫——那人正蹲在床沿,指尖細細摩挲著鎖在他腳踝的玄鐵鎖鏈,眉眼間還凝著一絲未散的執拗。
天欲雪挑眉,抬眼睨著他,抬起身下未被鎖住的那隻腳,輕輕踹了下沈行野的肩頭。
力道不重,卻讓沈行野猝不及防,一個趔趄便單膝跪在了柔軟的床榻上,素來冷硬如寒石的下頜線微微繃緊,薄唇輕抿成一道委屈的弧線,抬眼望向天欲雪時,那雙慣常覆著冰霜、只在沙場上燃著殺伐的眼眸,竟漾著幾分濕漉漉的委屈。
「做什麼還鎖我,是沒睡夠?」天欲雪撐著身子坐起,聲線染著幾分佯裝的冷漠,眉梢卻微挑,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語氣里的「受氣」竟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沈行野聞言,委屈更甚,喉間滾出一聲悶哼,像只被惹惱又無處發泄的小獸:「你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生氣?你就是在騙我……」
他說著,指尖用力攥緊了鎖鏈,指節泛白,尾音微微發顫,「哼,我要鎖你一輩子,一輩子……」
這話不知是說給天欲雪聽,還是說給自己安心,越說越覺委屈,那雙冷冽的眼眸竟又紅了一圈,連眼尾都染著淡淡的緋色,像被霜雪覆著的寒梅,驟然暈了胭脂。
天欲雪一看他這模樣,便知這向來頂天立地的將軍又要掉金豆子了,心下軟成一灘春水,哪還顧得上什麼秋後算帳,連忙傾身將人攬進懷裡。
沈行野順勢靠在他胸膛,全然沒了往日在軍帳中發號施令、威震三軍的冷硬模樣,竟像只尋到暖窩的大鳥,乖乖蜷在他懷裡,嘴角還微微撇著,委屈得不行。
若是魏陽此刻在旁,怕是要驚掉下巴——這眉眼間漾著嬌羞、滿心委屈的人,竟是那個令敵寇聞風喪膽、素來不苟言笑定疆侯沈行野?
「沈行野,」天欲雪圈著他的腰,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的算帳。
「你不信任我倒也罷了,還敢拿藥灌自己,那藥若是有副作用怎麼辦?萬一我真的拼著力氣反抗,你又該怎麼辦?難不成,還要去找別人?」
他低頭點點沈行野的額頭,又輕扯了下那截玄鐵鎖鏈,「你也看看,這鏈子,哪能鎖得住我?」
可沈行野早把這些話自動過濾了,耳中只鑽進去一句「鏈子鎖不住他」,心頭猛地一沉,只覺那點好不容易攥住的安全感瞬間消散,滿心都是「留不住他」的惶恐。
他長到這般大,刀光劍影里滾過,槍林彈雨中闖過,從未掉過一滴淚,可自遇見天欲雪後,那些憋了半輩子的眼淚,竟全都哭給了這個人。
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天欲雪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天欲雪抱著懷中人不安的輕顫,心下疼惜,抬手用指腹拭去他頰邊的淚,又嫌不夠,乾脆捏著他的下巴,將他埋在頸窩的臉輕輕掰過來。
沈行野還憋著氣,不好意思直面他,睫毛簌簌顫動,淚珠卻還在不爭氣地掉,天欲雪低頭,吻上他滾落的淚珠,微涼的唇瓣觸到溫熱的濕意,輕輕輾轉,像在吻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他環著沈行野的腰,輕輕晃著,像哄著鬧脾氣的小孩,聲線溫柔得能漾出水來,低低哼著哄人的話:「小淚包,抱懷間,慢慢搖,不孤單,所有委屈都吹散,有我在旁歲歲安~」末了,還故意湊到沈行野泛紅的耳尖,輕輕吹了一口氣。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際,酥麻的癢意瞬間竄遍全身,沈行野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頸都染著淡淡的緋色,素來冷硬的耳尖也微微發燙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縮脖子,想要掙開天欲雪的懷抱。
可指尖攥著對方的衣襟,卻怎麼也捨不得鬆開——這是天欲雪主動抱的他,這般溫柔的懷抱,他想抱一輩子。
天欲雪瞧著他這副又羞又惱、卻又捨不得離開的模樣,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到沈行野心裡。
惹得那人更羞,乾脆把臉埋得更深,悶在他懷裡,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像只被馴服的小獸,乖乖蜷在屬於自己的暖窩中。
他沈行野所有的柔軟與委屈,都只給了這個叫天欲雪的人;而天欲雪,也甘願攬著這隻獨屬於自己的「小淚包」,用一生的溫柔,抵他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天欲雪就這麼環著沈行野,讓他乖乖窩在自己懷裡,掌心一下下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又認真地同他講道理,將前因後果慢慢道來。
「我並非故意瞞你身份,從前我在公孫慎手下做事,咱倆在場上對上過,你對我怕是積了不少舊怨。
我若直接以真面目尋來,怕你新仇舊恨一起算,哪裡還肯容我近身?便想著化名晚萊,先藏好自己,等得了你的信任,再借你的手除了公孫慎——我從未想過,會和你走到如今這一步。」
他低頭蹭了蹭沈行野的發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慶幸,「確認關係後,我便一直在找契機跟你坦白身份,想把一切都告訴你,誰知還沒等我開口,馬甲竟被花微給爆了,鬧得這般措手不及。」
沈行野埋在他懷裡,安安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揪著天欲雪的衣襟,耳廓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心裡早把前因後果捋得清楚。
以他的性子,若是當初天欲雪真以真面目出現,憑著過往交手的仇怨,縱使天欲雪本事再高,他也未必會讓對方好過,更別說交心相守——天欲雪這法子,於情於理,倒都是最穩妥的。
可道理歸道理,沈行野心裡還是憋著股小脾氣,偏生就想鬧一鬧,想讓天欲雪多哄一哄自己。
天欲雪將懷中人的沉默看在眼裡,指尖能感受到他揪著衣襟的力道鬆了幾分,便知他心裡已然信了七八分,只是還在鬧彆扭,如今剩下的,不過是好好哄著罷了。
他輕笑一聲,指尖輕點了下沈行野泛紅的耳尖,語氣帶著幾分縱容:「那玄鐵鎖鏈,我不破壞,隨你鎖著,這般,你可開心了?」
這話落音的瞬間,窩在懷裡的人猛地抬頭,眼尾還帶著未散的微紅,那雙素來覆著冰霜的眼眸卻驟然亮了起來,像落了星光,滿是不敢置信的雀躍,連聲音都帶著點輕顫:「當真?!」
天欲雪見他這副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低頭捏了捏他鼓起來的臉頰,笑著應道:「當然。」說著還挑了挑眉,眼底漾著戲謔的溫柔,那模樣分明是在說「這下該消氣了吧」。
沈行野被他捏得臉頰微熱,忙偏頭躲開,卻又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強裝著一本正經,抬眼睨著他,嘴硬道:
「好吧,那我暫且原諒你,不過——你的表現,還有待考察。」話雖這麼說,揪著天欲雪衣襟的指尖,卻悄悄鬆了勁,還輕輕勾住了對方的衣料,像怕他跑了似的。
天欲雪瞧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到沈行野心裡,惹得他耳尖又紅了幾分。
忙重新埋回他懷裡,把臉藏得嚴嚴實實,只留一截泛紅的脖頸露在外面,那點小彆扭,早被眼底的歡喜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