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雪尚未停歇,傳旨太監的鑾駕便已衝破漫天雪幕,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明黃色的聖旨展開時,墨色的字跡在風雪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將軍沈行野,戍邊有功,擊殺逆黨爪牙,護國安民,特召即刻回京,另有封賞……」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還在迴蕩,沈行野正守在天欲雪床前,指尖剛觸到對方微涼的手腕,便察覺到懷中人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心頭一震,連忙俯身,就見天欲雪緩緩睜開了眼,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帶著剛甦醒的茫然,卻在看清他時,微微彎了彎眼角。
他抬手摸了摸天欲雪的嘴角,指尖縈繞著一絲微弱的雷電氣息,那是他心緒波動時下意識泄露的靈力,觸碰到天欲雪肌膚時,化作一縷溫熱的暖意,讓對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天欲雪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卻被沈行野按住:「你傷勢未愈,再躺會兒。」
「聖旨……」天欲雪側耳聽著門外的宣讀聲,眼底閃過一絲清明,「李玉擎終究是等不及了。」
沈行野臉色沉了沉,握住天欲雪的手緊了緊,掌心隱隱有雷光跳動,泄露著他壓抑的怒火與無奈:「我知道是鴻門宴,但父親在皇城,我不得不去。」
他語氣中的隱忍幾乎要溢出來,北境的百姓需要他,父親的安危牽絆著他,而皇帝的猜忌如同一把懸頂之劍,讓他進退維谷,連體內奔騰的雷電之力都只能強行壓制。
天欲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掙扎著坐起身,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我與你一同去。」
「不行!」沈行野立刻反對,周身雷電之力驟然波動,讓車廂內的空氣都泛起細微的噼啪聲,「你傷勢太重,路途艱險,萬一……」
「沒有萬一。」天欲雪打斷他,語氣堅定,「李玉擎的目標不止是你,還有北境,我若留在北境,反而會成為你的掣肘,況且,這場局,少了我可不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雖重傷未愈,但自保尚可,再者,有我在,也能幫你留意暗中的殺機。」
沈行野望著他執拗的眼神,終究是鬆了口。他太清楚天欲雪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便不會輕易改變,更何況,有天欲雪在身邊,他心中也多了一份底氣,連體內躁動的雷電之力都安穩了幾分。
三日後,沈行野安排好北境防務,便帶著天欲雪與一隊親信啟程回京。馬車寬敞舒適,內里舖著厚厚的錦墊,天欲雪靠在軟榻上,閉目調息,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沈行野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致,眉頭始終未曾舒展,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雷息,如同蓄勢待發的驚雷,隨時準備劈向暗處的危險。
他知道,這一路絕不會平靜,李玉擎既然敢召他回京,必然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或許,連離開北境的第一步,就已踏入了殺機之中。
果不其然,行至中途一處山谷時,異變陡生。刺耳的箭矢破空聲驟然響起,密集如蝗的箭矢朝著馬車射來,車夫慘叫一聲,應聲倒地。
「有埋伏!」沈行野低喝一聲,話音未落,周身雷光暴漲,淡紫色的雷電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手中的長劍,劍身在雷光映照下愈發凜冽。
他揮劍橫掃,一道弧形雷芒驟然迸發,將射向馬車的箭矢盡數劈碎,斷裂的箭杆帶著焦黑的痕跡落在地上,散發出淡淡的硫磺味。
車廂內的天欲雪緩緩睜開眼,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冰氣,護住周身要害:「是李玉擎的人,還是公孫慎的?」
「不管是誰,來了就別想走!」沈行野推開車門,縱身躍下馬車,周身雷電轟鳴,淡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張電網,將他護在其中。
他手持雷光長劍,身形如電,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雷鳴之聲,劍氣與雷電交織,威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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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信們也迅速反應過來,結成陣型,與埋伏在山谷兩側的黑衣人纏鬥起來。黑衣人個個蒙面,身手矯健,招招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手中兵器甚至塗抹了特殊藥劑。
沈行野一人獨戰數名黑衣人,雷光長劍舞動間,雷電之力四下蔓延,觸碰到的黑衣人無不渾身抽搐,慘叫倒地。
但他心中始終記掛著車廂內的天欲雪,不敢遠離,招式間難免有所顧忌,雷電之力也不敢完全放開,生怕波及到馬車。
一名黑衣人抓住破綻,手中短刀裹挾著黑氣直刺沈行野後心,刀身之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顯然是針對他的雷屬性靈力特製的武器。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微弱卻凌厲的冰針驟然襲來,正中黑衣人的手腕,短刀「哐當」落地。
沈行野回頭,就見天欲雪扶著車廂門框站著,臉色因靈力消耗而愈發蒼白,卻依舊眼神堅定:「專心應戰,我沒事。」
有了天欲雪的牽制,沈行野徹底放開了手腳。他仰頭一聲低喝,體內雷屬性靈力盡數爆發,淡紫色的雷光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長劍高高舉起,無數道雷電從雲層中匯聚而來,纏繞在劍身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雷柱。
他猛地劈下,雷柱轟然落地,朝著黑衣人所在的方向席捲而去,沿途的樹木、岩石盡數被劈碎,黑衣人們慘叫著被雷電吞噬,化為焦炭。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黑衣人倒在劍下,沈行野收劍回身,周身雷光漸漸收斂,只是髮絲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氣息也有些不穩。
他快步走到天欲雪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掌心的雷息化作溫和的暖意,輕輕滋養著對方的身體:「說了讓你別勉強。」
天欲雪笑了笑,嘴角溢出一絲血絲:「這點小場面,還難不倒我。」
他抬頭望向山谷外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凝重,「看來,李玉擎是真的急了,連半途截殺都用上了。你的雷屬性太過扎眼,怕是已經讓他忌憚到了極點。」
沈行野臉色陰沉得可怕,懷中的人溫熱的血沾到他的手上,滾燙得灼人。他知道,這場刺殺只是開始,真正的兇險,還在皇城之中。
「不管他耍什麼手段,我都得去。」 沈行野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更多的卻是身不由己的無奈,周身雷息再次躁動起來,仿佛在抗議這不公的命運,「父親還在等著我,北境的百姓也還需要一個交代。」
天欲雪靠在他懷中,輕聲道:「放心,我會陪你一起。」
清理完戰場,一行人繼續趕路。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滿地焦痕與血跡,朝著皇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一路之上,雖再無大規模的刺殺,卻也時有小股勢力騷擾,顯然是有人不想讓他們順利抵達。
沈行野每次出手都乾淨利落,雷屬性的狂暴之力讓敵人望而生畏,卻也讓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力量越是強大,皇城之中的那位就越是寢食難安。
他與天欲雪一路相互扶持,歷經艱險,終於在半月後,遠遠望見了皇城那巍峨的城牆。
城牆高聳入雲,朱紅色的城門緊閉,透著一股莊嚴肅穆,卻也暗藏著無邊的殺機。
沈行野勒住馬韁,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皇城,眼底情緒複雜,周身雷息在不知不覺間凝聚,仿佛感應到了城內的暗流涌動。
他知道,踏入這城門的那一刻,便是真正的生死棋局,而他體內的雷電之力,既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讓皇帝忌憚的原罪。
天欲雪坐在馬車內,輕輕掀開帘子一角,望著那座籠罩在陰雲之下的皇城,低聲道:「既來之,則安之。阿野,接下來,我們只能步步為營了。」
沈行野深吸一口氣,周身雷息緩緩收斂,化為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縈繞在體表。
他點了點頭,調轉馬頭,朝著城門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