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雪沫，掠過北境戰場的斷戈殘垣。最後一名花微的身影消失在空間裂隙的剎那，天欲雪緊繃的脊背驟然垮塌。
他望著腳下層層疊疊的屍體，玄色衣袍上濺滿的暗紅血漬與滿地屍骸融為一體，方才強撐的那股悍勇之氣如潮水般退去。
喉間一陣腥甜翻湧，他猛地偏頭，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凍土上，綻開一朵朵悽厲的花。
臉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毫無血色，眼尾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連眨眼都顯得費力。
他晃了晃身子，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我……想休息一下，太累了……」
話音未落，天欲雪便直直朝著地面倒去。沈行野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在天欲雪即將落地的前一刻穩穩將人接住。指尖觸及天欲雪冰涼的肌膚，感受到懷中人微弱的脈搏。
再看到那不斷從嘴角湧出的鮮血，沈行野的聲音都在發顫，平日裡沉穩冷靜的氣場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恐慌與焦灼：
「來人！快去叫醫師！快！」 他小心翼翼地將天欲雪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懷中人體重輕得驚人，讓他心頭一揪。
天欲雪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最後一絲意識在感受到熟悉的溫暖懷抱時徹底消散，雙眼緊閉，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連沉睡都帶著疲憊。
這場血戰，終究是贏了。北境的風沙似乎都因這場勝利而暫緩了肆虐，倖存的士兵們望著沈行野抱著天欲雪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北境，再蔓延至中原腹地。
民間無人知曉，這場戰爭實則是公孫慎設下的死局，目標直指天欲雪，他們只知道，沈行野將軍在此戰中突破境界，以雷霆之勢守住了北境國門，還一舉擊殺了公孫慎麾下四名得力爪牙。
如今朝堂賦稅日益繁重，苛政如虎，百姓早已不堪重負，若是北境國門被破，異族鐵蹄南下，他們便真的無活路可走了。
沈行野這一戰，不僅守住了國土，更守住了無數百姓的希望，他的聲望一時無兩，民間呼聲高漲，甚至有人私下稱其為「北境柱石」。
可這份潑天的聲望，在沈行野眼中卻如燙手山芋。他守在天欲雪的床前，望著榻上之人毫無血色的臉龐，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天欲雪重傷昏迷，生死未卜，這已是讓他心神不寧的頭等大事，而那鋪天蓋地的讚譽與聲望，更是讓他如坐針氈。
他太清楚皇城深處那位的脾性，李玉擎生性多疑，猜忌心極重，自己本就因手握重兵、鎮守北境而備受忌憚，如今一戰成名，聲望直逼皇權，那位怕是早已坐不住了。
「樹大招風，功高震主……」 沈行野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滿心都是無可奈何的沉重。
他何嘗不想卸下這北境的重擔，可父親沈老將軍還在皇城之中，名為榮養，實為質子，他若是有半分異動，父親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更何況，北境百姓的安危繫於他一身，他若輕舉妄動，便是置萬千生民於不顧。
皇城深宮，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哐——」 一聲巨響，上好的和田玉鎮紙被狠狠砸在金磚地面上，碎裂成數塊。李玉擎端坐於龍椅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不加掩飾的恐慌。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奏報，上面「沈行野」三個字像是淬了毒一般，讓他渾身不適。「他沈行野是想效仿公孫慎造反嗎？！」
陰鷙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嚇得階下的太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旁邊伺候的宮女們也個個噤若寒蟬，垂著頭，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生怕觸怒龍顏。
李玉擎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案上的奏摺散落一地：「北境兵權在他手中，如今又得民心，聲望日隆，他這是要架空朕嗎？！」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目光陰鷙地掃過那名跪地的太監，聲音陡然拔高：「來人！擬詔！召沈行野即刻回京受封！」 這聲「受封」說得咬牙切齒，任誰都聽得出來，其中暗藏的殺機。
跪地的太監身子微微顫抖，偷偷抬眼，瞥見龍案一角壓著的一疊卷宗，封皮上赫然寫著「沈老將軍通敵」的字樣，那所謂的「證據」，不過是皇帝欲加之罪的藉口罷了。他心中一寒，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能恭敬地應道：「奴才遵旨。」
意識沉入系統空間的天欲雪，依舊是那副蒼白虛弱的模樣，只是周身少了幾分戰場上的肅殺，多了些許疲憊。
111漂浮在他身邊，語氣中滿是不解：「雪崽，你說沈行野他到底怎麼想的？李玉擎都已經忌憚他到這份上了，擺明了是要卸磨殺驢，他怎麼還這麼本分地守著北境，不做絲毫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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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靠在虛擬的雲團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眼神深邃：「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皇城之中有他的軟肋，沈老將軍還在皇帝手中，他若是有半分異動，最先遭殃的便是他父親。」
想起沈行野在戰場上的果決與此刻的隱忍，天欲雪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況且，他心中裝著北境的百姓，放不下這萬里河山。
只是這場勝仗贏得太漂亮了，我方死傷寥寥，他又突破境界，這般耀眼的功績，只會讓李玉擎更加坐立難安，怕是……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
111皺了皺眉：「那豈不是很危險？沈行野這樣被動下去，遲早會被李玉擎算計！」
「所以，需要一個契機。」 天欲雪抬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一個能讓他徹底拋開顧慮，不再束手束腳的契機。
現在，就等皇城那邊的動作了……」 系統空間的光影微微晃動，映照出他蒼白卻堅定的側臉，一場圍繞著皇權、兵權與民心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