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風雪呼號，馬蹄聲踏碎了短暫的寧靜。魏陽渾身浴血，甲冑上的冰碴子隨著動作簌簌掉落，他掀簾而入時，帶進來的寒氣幾乎要將燭火撲滅。
「將軍！」他單膝跪地，聲如驚雷，「追擊任務完成，共傷敵三千餘，繳獲戰馬一千餘匹，還剩下兩名大將其中一個空間屬性的受到重創。」
沈行野立在地圖前，聞言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叩。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魏陽染血的戰袍，落在那雙燃著戰火的眼睛上，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好。」
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盡的微啞，卻比往日沉了幾分，像是淬了冰的鐵，冷硬而堅定。
「甲冑上的血漬未乾，想必是一路疾馳回來的。」沈行野走下台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回去好好歇一晚，把傷拾掇利索了。」他頓了頓，望著帳外沉沉夜色，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往後我們，有的是仗打。」
魏陽心頭一震。
這不是隨口的安慰，是破釜沉舟的宣告。他熟悉沈行野了，只有在真正下定決心要走那條最險的路時，將軍的聲音才會這般冷，這般決絕。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散了身上的寒意，魏陽猛地起身，重重抱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忠誠：「將軍既已發話，末將沒別的說的，就和將軍混了！」
沈行野看著他這副模樣，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微微頷首：「下去吧。」
「喏！」
魏陽轉身離去，甲冑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營中迴蕩。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腳步匆匆，拐向了營區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
院門未關，透出暖黃的燈光。謝觀瀾正披著狐裘，坐在窗邊借著光擦拭一柄長劍，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地輕笑：「我就知道是你，這腳步聲，重得能震落房檐的雪。」
魏陽一進門，便將沉重的盔甲隨手卸下，發出「哐當」一聲悶響。他大步走過去，從身後一把攬住謝觀瀾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暖香，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觀瀾，我回來了，沒受傷，放心。」
謝觀瀾被他勒得輕喘，手中的劍險些滑落，反手拍了拍他的背，無奈道：「一身的血腥味，快鬆開，別蹭髒了我的衣服。」嘴上嫌棄，手指卻溫柔地梳理著魏陽凌亂的發頂，「怎麼樣，將軍那邊……」
「成了。」魏陽直起身，眼底的殺伐之氣尚未完全褪去，卻在看向謝觀瀾時化作了滾燙的火光，「將軍是動真格的了。接下來要擴軍練兵，有的是硬仗打。我得趕緊回去整頓部曲，明天一早便帶隊操練，絕不能拖後腿。」
謝觀瀾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他伸手替魏陽擦去臉頰上的一點血污，輕聲道：「那是自然，你的兵，自然是要最精銳的。」他頓了頓，拿起一旁的傷藥，「不過在那之前，先把背上的傷處理了。我看你甲冑上的血，怕是沒那麼輕鬆。」
魏陽嘿嘿一笑，任由謝觀瀾拉著他坐下，解開發帶露出纏著布條的後背。暖黃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窗紙上，一個眉眼凌厲帶著滿身風塵，一個溫潤如玉手執藥瓶，在這亂世軍營中，構成了一幅難得的溫情畫面。
「等我練出一支鐵軍，」魏陽感受著身後人輕柔的動作，低聲道，「定護著你，也護著將軍，拿下那座城，那個位置。」
謝觀瀾的動作一頓，隨即低聲笑了，聲音溫柔卻堅定：「好，我信你。我也會幫你把新的練兵策和布陣圖整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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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野處理完軍務，心頭的殺伐氣被急切的掛念壓下，腳步匆匆趕回寢殿。剛推開內室的門，滿室暖香中，他一眼就看見本該臥床養傷的天欲雪——那人披著件月白軟緞外袍，墨發鬆松挽著，正坐在臨窗的桌案旁，指尖捏著茶盞慢悠悠抿著，晨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
「阿雪？！」沈行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惶的顫音。他大步衝過去，玄色官袍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可到了桌前，伸出的手卻僵在半空，連碰都不敢碰，「你什麼時候醒的？誰准你下床的？傷口裂開了怎麼辦？要喝茶不會叫內侍嗎？人呢？！」
他急得額角青筋直跳，眼底滿是後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卻硬生生收著利爪，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眼前人。
天欲雪被他吼得抬眸，長睫顫了顫，剛睡醒的嗓音軟糯又帶著點嗔怪：「好啦，我很小心的，沒抻到。」他放下茶盞，伸手輕輕握住沈行野懸在半空的手指，指尖微涼，「你去幹什麼了，這麼久才回來……你不在，被窩裡冷冷的，我睡不著。」
那點帶著撒嬌的埋怨，瞬間澆滅了沈行野所有的焦躁。他蹲下身，額頭抵著天欲雪的膝蓋，聲音低啞又忐忑：「我簡單做了一下部署。阿雪，李玉擎敢傷你！我要他付出代價……我要打下那個位置！」他頓了頓，攥著天欲雪的手指收緊，眼神里藏著不安，「我想護著你，護著我們……」
他不敢抬頭，怕看見天欲雪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認同，心臟懸在嗓子眼，連呼吸都放輕了。
天欲雪看著他這副模樣，故意偏頭裝出沉思的樣子。不過短短几息，對沈行野而言卻像過了一輩子，他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若是阿雪不答應，自己是不是該換條路走。
「好，我幫你。」
清亮的一個字落下，沈行野猛地抬頭，眼底瞬間亮起光來，懸著的那口氣轟然泄出，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來，連帶著眼角的紅痕都顯得柔和。
天欲雪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頭暗笑：像只求表揚的大狗狗，半點沙場悍將的樣子都沒了。
「嘖嘖嘖，你要是不去爭那個位置，雪崽才會不認同呢，嘻嘻嘻嘻——」
空間裡突然飄出111醉醺醺的聲音，那傢伙不知喝了多少，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天欲雪懶得理這個酒蒙子，轉頭看向還在傻樂的沈行野，緩緩張開雙臂，眼神勾人，語氣帶著點慵懶的誘哄：「要親親嗎？傷口小心點，沒事的。」
沈行野只愣了一秒，隨即小心翼翼地撲進他懷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他圈住天欲雪的腰，腦袋埋在頸窩，黏黏糊糊地蹭著，鼻尖蹭過細膩的肌膚，啞著嗓子討親：「阿雪……」
唇瓣相觸時，帶著茶的清冽和體溫的溫熱。沈行野不敢太用力，只輕輕輾轉，像對待稀世珍寶，手臂卻將人抱得更緊，仿佛要將這片刻的溫暖刻進骨子裡。
門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卷著碎雪拍打窗欞，發出簌簌的聲響。門內卻暖得像融了一爐春陽，燭火跳耀，映得兩人交疊的影子落在錦緞地毯上，纏綿又安穩。
沈行野的心跳聲清晰可聞，混著天欲雪輕淺的呼吸，蓋過了窗外的寒風，成了這亂世里最溫柔的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