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剛撤了碗筷，沈行野便坐在空蕩的桌旁，一瞬不瞬地盯著天欲雪。那目光太過專注，帶著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怎麼了，阿野？」天欲雪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著手，不用抬頭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偏生要逗他。
「就是……」沈行野攥了攥衣角，終於按捺不住，往前湊了湊，「阿雪不是答應我，之後要告訴我那個空間的事情嗎？」這些天他望眼欲穿，對方卻絕口不提，他只能主動出擊，哼了一聲，眉眼間帶著點委屈的倔強。(｡ì _ í｡)
「哦？我有說過嗎？」天欲雪抬眼，惡劣地裝傻，將帕子隨手擱在桌上，「我怎麼不記得了？」
沈行野一聽，瞬間急了。阿雪竟然想賴帳！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語速極快地複述當日情景。
什麼空間，什麼卡片，如何加的速度，吧啦吧啦……
他說得聲情並茂，連當時天欲雪的神情都模仿得一絲不差。
可天欲雪只是含笑看著他，眼底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一句話也不說。
沈行野講得口乾舌燥，對上那雙含笑的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好啊，你耍我！」他氣極，卻又捨不得真的發火，索性一步跨過去，直接坐在天欲雪腿上。不等對方反應，雙手精準地捏住那張總是氣死人的臉。
天欲雪的肌膚細膩溫軟，在他手下竟像捏麵團一般。沈行野兩手齊下，往中間用力一擠，天欲雪的嘴唇瞬間被擠得嘟了起來，原本清冷的模樣頓時多了幾分滑稽的可愛。
沈行野本還有些吃味，可視線一落在那嘟起的軟唇上，所有的慍怒都仿佛被抽走了。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火光迅速升溫，炙熱得幾乎要將人燙傷。
那點委屈和不滿，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洶湧的占有欲。
他像被什麼東西蠱惑了一般，俯下身，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那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與滾燙，濕乎乎的，帶著點笨拙的莽撞。
天欲雪悶哼一聲，原本要出口的調笑被堵了回去。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沉的笑意。他一手攬住沈行野勁瘦的腰，將人更緊地扣在自己懷裡，另一手按住沈行野的後腦，微微抬頭，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呼吸交融。
沈行野徹底失了方寸，雙手環住天欲雪的脖頸，笨拙又熱烈地回應著，仿佛要將這些天的等待與思念全部傾注其中。
直到肺里的空氣耗盡，沈行野才渾身發軟地鬆開，額頭抵著天欲雪的肩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頸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爽與炙熱，黏黏糊糊的。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近乎哀求地蹭了蹭天欲雪的頸側：「告訴我，阿雪……求你了……」
「好啦，跟你開個玩笑。」天欲雪屈指彈了彈沈行野的額頭，語氣輕快，手卻不老實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去，坐好，我告訴你。」
那一下力道不重，卻像團火似的燒在了沈行野皮膚上。他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剛要炸毛抗議，對上少年那雙含笑帶認真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悻悻地從天欲雪身上爬下來，規規矩矩地坐到對面，背脊挺得筆直。
氣氛隨著他的動作瞬間沉澱。
天欲雪臉上的笑意斂去，唇線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他垂下眼，神識沉入識海：【111，幫我暫時切斷與總部的連接，最高權限干擾監測。】
識海里，111粗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破音：【神馬？！雪崽你瘋了？真要告訴他？為了一個土著不惜暴露身份？被稽查部抓到，會直接強制脫離並抹殺該世界關聯的！】
【賭一把。】天欲雪的神識形態站在虛擬光屏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One爺，如果成功了，我要帶走他的靈魂。】
【……神馬！！！！！】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金牌系統，此刻CPU仿佛都燒乾了，【你要帶他走？去三千世界？】
【嗯，他要和我一起走。】
111看著自家宿主決絕的樣子，終究是沒再勸，只是嘟囔了一句【瘋批戀愛腦】，便開始飛速操作。
【滋滋——】
【警告：屏蔽上層窺探中……】
【警告：信號切斷成功……】
【好了雪崽，快點說！最多撐三分鐘，超時必被發現！】
外界不過一瞬。
天欲雪猛地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映著沈行野的影子，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讀某種誓言：「沈行野，接下來的話，你要一字一句聽清楚。」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可以把我當成時空旅者，穿梭在不同世界完成任務。上次救你的卡，是任務獎勵。」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來這世界本是意外，從沒想過會動真心。但我碰到了你。」
沈行野的呼吸猛地一窒。
「如果你也喜歡我，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天欲雪迎上他震驚的目光，拋出了最後的籌碼，「我會在你身死之後，剝離你的靈魂，建立跨世界的靈魂連結。這樣你就能跟我走。」
少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代價是，你會失去所有記憶。每到一個新世界，你都不認識我。而我，會一次次找到你，重新讓你愛上我。」
「沈行野，這個賭局，你願意下注嗎？」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咽。
沈行野坐在對面，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情緒。他既不點頭，也不說話，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軟墊。
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遲天欲雪的心。
「……不願意嗎？」
天欲雪喉結滾了滾，不敢再看那沉默的臉，怕看到裡面的拒絕。他猛地站起身，腳步聲有些發虛，「你慢慢想。」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隨著房門合上，識海里的111立刻喊起來：【快快快！雪崽時間到了！我要恢復連接了！】
【滋滋——】
【連接恢復……】
【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波動！稽查部專線接入！】
111手速飛起，瞬間接好信號。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直接炸響在識海：
【編號111系統！剛才為何信號中斷？是否存在違規操作？】
作為系統部的老牌「滑頭」，111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信號不好唄。】
對面沉默了兩秒，顯然沒料到會得到如此敷衍的回答：【現在為何又能連接了？】
111掏了掏耳朵，語氣不耐煩：【信號又好了唄。】
【……】
【嚴肅點！我們懷疑你在協助宿主進行違規操作！】
【去去去，正做任務呢，別耽誤我拿S級評分。】111直接切斷了專線通訊，嘟囔道，【一群老古板，懂個屁的真愛。】
遠在時空管理局的稽查部，看著瞬間黑掉的屏幕，全體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