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遇到了,身為木修的白城必然是不想進去秘境的靈火地域,周遭便飄著暖融融的靈火碎光,草木都裹著一層淡金火焰,是專門給火修弟子淬鍊靈力的寶地。
他進去會很難受,但是,遇到火修的大師兄就不一樣了,直接把這個便宜師弟扔給無所不能的大師兄!
白城直接說了一句交給師兄了,便頭也不回腳底抹油的跑了,跑去水域或者木域找機遇,天欲雪看著被丟下了的沈知野,摸了摸頭「跟著大師兄混?嗯?」
話音落,他自然而然往沈知野身邊靠了半步,將小小的人護在身側。
秘境裡的靈火雖溫順,卻也有幾縷野性難馴的火靈亂竄,剛一靠近沈知野,便被天欲雪周身不經意散出的火氣壓得瞬間蔫掉,乖乖繞路飛走。
沈知野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指尖攥著天欲雪的衣角一小截,動作輕得像偷碰,不敢真的依靠。
他自小在打罵與拋棄里長大,從不信有人會平白無故護著他,此刻的靠近,更像是絕境裡抓住一塊浮木,不安遠大於安心。
他仰著還帶著灰印的小臉,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眼神安靜得近乎疏離,沒有雀躍,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111在識海里嘖嘖感嘆:【雪崽,你這護得也太嚴實了吧,連風都吹不到他臉上!】
天欲雪沒理111,目光落在沈知野那雙攥著自己衣擺的小手上——指尖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煙火灰,攥得輕而緊繃,像生怕下一秒就被甩開。
他心尖又是一軟,乾脆停下腳步,朝沈知野伸出一隻手,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不逼、不碰,只給選擇。
沈知野猛地一僵,整個人都繃緊了,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耳尖不是羞紅,是緊張與戒備。
他不習慣被人觸碰,更不習慣被人溫柔以待,所有突如其來的好,在他這裡第一反應都是危險。
天欲雪聲音放得極輕,不催不逼:「這裡火靈亂,我牽著你,你不願意,就鬆開。」
沈知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慌亂。
他盯著那隻乾淨溫暖的手看了很久,久到天欲雪都準備收回,才終於,極其緩慢、極其遲疑地,把自己冰涼的小手,輕輕碰了上去。
一觸即收,又試探著再放回去,像一隻怕被踩傷的小獸。
天欲雪沒有用力握緊,只是輕輕攏住,給他留足了安全感。
沈知野沒掙開,卻依舊繃著肩膀,沒有依賴,只有勉強的接受。
要是白城還在看得一定會目瞪口呆。
他哄了這麼久,連小師弟的指尖都碰不到,大師兄只是伸手,他就願意遞過去?
這待遇差得也太離譜了吧!
往前走了片刻,秘境中央忽然升起一簇幽藍地火,正是最適合沈知野這種異火靈根修煉的火種。可那地火性子極烈,剛一現世便朝著沈知野撲來,像是在挑釁方才被壓制的仇。
沈知野嚇得指尖驟然收緊,第一反應不是躲,是僵立著認命。
這麼多年,欺負與傷害來臨時,他從來都是默默受著,畢竟躲了也白躲。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穩穩擋在了他身前。
天欲雪往前輕輕一站,將他完完全全護在身後,指尖一彈,一縷本命真火輕飄飄落下。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幽藍地火瞬間馴服,縮成一小團,安安靜靜浮在沈知野面前,像是在低頭認錯。
沈知野僵在原地,抬頭望著天欲雪的背影,心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亂跳。
從來沒有人……會這樣擋在他前面。
天欲雪回頭,沒有揉他的頭,只是保持著讓他安心的距離,輕聲道:「別怕,它不敢傷你。試著碰一碰,大師兄在。」
沈知野猶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那團溫順的地火,一股溫和的靈力便順著指尖湧入丹田,連之前總不聽話的火苗都在體內安分下來。
他眼睛輕輕亮了一下,不是狂喜,是一種陌生的、不敢相信的驚喜。
他小聲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不咬我了。」
「嗯,」天欲雪眼底漾開淺淡的溫柔,「有大師兄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可沈知野沒高興一會,注入丹田的地火被他原本那坨火給吸收的一乾二淨,那坨本命藍火就和吃不飽一樣……
111在識海里監測到:「呦呵~這坨藍火還是蠻能吃的!」
天欲雪沒回話,沒事我還會有辦法的回去他在找一下古籍,只是抬手,輕輕攏了攏沈知野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擦過他臉上殘留的灰印,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沒事,師兄幫你想辦法。」
這一次,沈知野沒有躲。
他只是乖乖站著不動,仰著臉看他,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戒備,而是一點點化開的柔軟和無助。
像冰封了十幾年的湖面,終於被一道暖陽,悄悄融開一道縫隙。
他依舊不會撒嬌,不會親近,不會立刻就全心信任。
可他心裡,第一次悄悄承認——
這個大師兄,好像真的不會傷害他。
好像真的……會護著他。
「嗯!」沈知野回答道。
沈知野小手輕輕往天欲雪掌心裡又靠了靠,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呦,和雪崽親近了不少嘛,這小屁孩~雪崽要搞養成系了~」
天欲雪掐了掐沈知野的臉蛋,緊緻反不軟糯,天欲雪眼睛微眯看來要重新養一下,還有這發質也不好,回去去一趟清丹峰,搞點好東西補一下吧。
不過這火域好像有一種果子,吃了能讓沈知野舒服點。
想著便往靈火秘境深處走,天地間便只剩滾燙的熱浪與翻湧的赤色火光。
這裡是整片秘境最危險的焚心火域,岩壁灼燙,地面裂開岩漿紋路,暴躁的火靈在空氣中呼嘯穿梭。
天欲雪自始至終將沈知野護在身側,掌心輕輕攏著少年微涼的小手,力度穩而輕,從不會讓他覺得逼迫。
他刻意散出一層溫和的真火屏障,將所有灼熱氣浪與不安分的火靈擋在外面,只留給沈知野一片安穩。
沈知野依舊話少,脊背也還帶著常年緊繃的僵直,只是攥著對方掌心的指尖,不再是最初那種一碰就縮的戒備。
他活了十幾年,從來都是一個人扛過寒與餓、打與罵,第一次有人這樣,把他完完整整地護在羽翼下。
不敢信,卻又忍不住,一點點靠近那點溫暖。
「我帶你找一樣東西。」天欲雪的聲音在火域裡格外清晰,「雖不能解決現狀,但是能讓你舒服點。」
沈知野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靈根殘缺如漏斗,連他自己都快認命了,眼前這個人,卻記在心上。
他沒說話,只是悄悄,把小手往對方掌心裡又靠了靠。
一路往前,幾頭兇悍的火靈獸猛地撲出,靈壓震得空氣都在顫。
沈知野下意識繃緊了身體,本能地想把天欲雪往身後拽——哪怕他自己弱得不堪一擊,卻也想護住這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
可下一秒,天欲雪已經將他穩穩護在身後。
不過一縷真火輕掃,那些凶戾的靈獸便瞬間溫順匍匐,不敢再動。
「不用你擋我。」天欲雪回頭,眼神軟得不像話,「有我在,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後。」
沈知野仰著頭,看著他的側臉,心臟輕輕一顫。
長久冰封的心湖,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再往深處,岩漿翻滾的中央,長著一株燃著金火的靈草,頂端那顆圓潤赤紅的果實,正是赤焰心果——最能修補他殘破靈根的寶貝。
天欲雪將他帶到安全的巨石後,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在這裡等我,別亂跑。」
沈知野卻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動作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與依賴。
他沒有攔,只是小聲,認認真真地說:
「師兄……小心。」
天欲雪心頭一暖。
這是少年第一次,主動流露牽掛。
「給我的?」沈知野捧著果實,指尖微微發顫。
長這麼大,從沒有人給過他這麼珍貴的東西。
「嗯,給你的。」天欲雪蹲下身,與他平視,「吃了它,以後火苗就不會再欺負你了。」
沈知野咬了一小口,甜潤的靈力淌進四肢百骸,連心底都暖得發燙。
他愣了愣,又把剩下的大半顆,小心翼翼遞到天欲雪嘴邊,聲音輕軟:
「師兄……也吃。」
這是他第一次,願意把最珍貴的東西,分給另一個人。
天欲雪沒真的吃,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笑著揉亂他的頭髮:
「師兄不吃,都給你。」
沈知野低下頭,小口小口吃著,眼角悄悄泛紅,嘴角卻彎起一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火域熱浪滾滾,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燙。
因為身邊這個人,比這漫天靈火,還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