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火秘境的光幕在身後緩緩閉合,溫熱的火域氣息一點點散去。
沈知野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指尖,掌心仿佛還殘留著大師兄掌心的溫度,心裡卻莫名空了一塊,酸酸悶悶的,堵得他有些難受。
秘境開啟不過短短几日,可這幾天,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安穩的日子。
天欲雪一路將他護在身後,焚心火域再凶再險,也從未讓他受過半分驚嚇。
能吃的靈果、能用的火玉、溫養靈根的奇草……但凡尋到的寶貝,師兄一樣不落,全都塞給了他。
他的靈根依舊像個存不住靈氣的漏斗,可體內那團調皮的藍火早已乖乖聽話,再也不會突然噴灰,把他的臉熏得黑黑髒髒。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護著,是這樣的感覺。
安穩,溫暖,捨不得。
一想到秘境一結束,就要和大師兄分開,沈知野鼻尖就微微發澀。
他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冷清小院子。
他想一直跟著大師兄,想一直被他護著,想一直抓著他的手,不放開。
這份隱秘又笨拙的不舍,在踏出秘境出口、看見等在外面的白城時,瞬間衝到了頂峰。
頂峰之上,明晃晃寫著兩個字——
嫌棄。
白城壓根沒看出小師弟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嫌棄,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嗓門還不小,一句話,輕飄飄就碾碎了沈知野心裡最後一點想要賴著天欲雪、跟著他走的念頭。
「知野,這幾天怎麼樣?沒事就好,我們該回萬象峰了。」
他伸手就想拉人,語氣理所當然,半點沒眼力見,「我這邊還有事,別打擾咱們師兄,他要去忙別的峰的事務呢,快來。」
別打擾師兄。
師兄要去忙別的事。
沈知野看著白城朝他招手的動作,心裡那點酸澀瞬間翻湧上來,化作濃濃的委屈。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身邊的天欲雪。
少年的眼睛亮得可憐,帶著一點點期盼,一點點小心翼翼,還有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他在等。
等大師兄說一句——跟我來。
等大師兄說一句,我帶你走。
可天欲雪只是安靜站著,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半點開口挽留的意思都沒有。
一句話,都沒有。
沈知野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被呵護的歡喜,那些悄悄滋生的依賴,在這一刻全都蒙上了一層灰。
原來……
這些天的好,都只是秘境裡的一時興起嗎?
原來大師兄,也覺得他麻煩,覺得他累贅,秘境結束了,就不想再帶著他了嗎?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堵得慌,眼眶微微發熱,卻倔強地不肯紅。
見天欲雪始終不開口,少年心裡那點委屈瞬間變成了小小的賭氣。
他猛地扭過頭,對著白城氣呼呼地哼了一聲,聲音又脆又悶,帶著十足的不爽:
「知道了!」
白城:「?」
怎麼幾天不見,這便宜師弟還更沒禮貌了?
沈知野沒再看天欲雪,也沒敢再看,生怕自己一抬頭,眼淚就控制不住掉下來。
他賭氣似的,跟著白城往停在一旁的飛舟走去,小小的背影繃得筆直,像只被丟下、又死要面子的小獸。
天欲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委屈又倔強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怎麼會不知道他家小師弟在想什麼。
捨不得他,想跟著他,委屈他不挽留,還偷偷賭氣。
心思全都寫在眼睛裡,藏都藏不住。
他也不全是故意的。
故意不說話,故意逗一逗這隻剛學會依賴人的小可憐。
不是故意的是因為,此次秘境不少別的派系進去,不免有些摩擦,還沒出秘境的他就被掌門謝易山給傳喚了,讓他出來務必來凌天主峰戒律堂一趟。
等兩人的身影踏上飛舟,天欲雪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與萬象峰相反的戒律堂走去。
天欲雪想著之後再去一趟清丹峰。
他要去取幾樣最溫和補靈的丹藥,都是給沈知野準備的。
晚上,回弟子居。
再好好哄他。
~~~~~~~
飛舟緩緩落在萬象峰的弟子台。
沈知野一踏上去,目光就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圈。
沒有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沒有那道總能讓他安心的氣息。
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忍不住轉頭,對著白城低聲問:
「大師兄……什麼時候回來?」
白城當場愣了一下,整個人都驚了。
這幾天在秘境裡跟個小悶葫蘆似的師弟,居然主動跟他說話了?
雖然一開口,問的還是大師兄。
他心裡嘀咕歸嘀咕,嘴上還是實話實說:
「大師兄啊,他不怎麼回萬象峰的,大忙人一個。拋開這次秘境不談,距離上次見到他,還是兩年前呢。」
說到這兒,白城又覺得小孩子別打聽太多,隨口調侃了一句:
「行了你,人不大,還管上大師兄的事了?怎麼,師兄才陪你幾天,怎麼沒見你想我呢?」
沈知野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問也問不出什麼,說也說不明白,他懶得再應付。
一句話沒回,直接轉身,自顧自丟下白城,往弟子居的方向走了。
白城看著那毫不留情的小背影,氣得抬手扶額:
「呦呵!這小子,欠揍是吧!沒禮貌的便宜師弟!」
沈知野沒回頭,也沒聽見。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兩年前。
——兩年多。
他推開白城隨便給他安排的小房間門,反手把門關上,小小的身子靠在門板上。
屋子裡又暗又靜,沒有秘境裡的暖火,沒有大師兄的氣息,也沒有人再把他護在身後。
「兩年多……」
他輕聲喃喃,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空氣聽。
原來大師兄,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原來萬象峰,對他而言不過是偶爾路過的地方。
原來這幾天的溫柔與守護,真的只是秘境裡的一段路過。
他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一點光。
可現在,那束光好像……又要消失了。
小小的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輕輕的呼吸聲。
還有心底那一點點,壓不住的、酸酸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