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順殿。
阮綰在外頭站了小半個時辰,太子妃才扶著周姑姑的胳膊走出來。
阮綰心裡直嘆氣。
就太子妃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所作所為真是處處叫人難以入眼。
她分明想拉攏阮綰,可還端著架子敲打,一回兩回便算了,這下子都沒人看了,也放不下姿態來。
阮綰心裡想著,身上姿勢卻沒馬虎分毫,規規矩矩的跪下請了安。
太子妃笑得溫柔:「快些起來吧,你膝蓋才好呢,可別又跪壞了。」
阮綰站起來,溫順答道:「妾只是守著規矩罷了,是太子妃和善。」
太子妃聞言,心裡不知作何想,面上卻是更高興了,「真是個實誠的,坐吧。」
阮綰再次謝過,才坐下了。
太子妃掃了眼阮綰的衣著,「阮淑女怎穿得如此素淨,可是缺了做衣裳的布料?正好,我這昨日剛巧得了匹好布,正適合你這樣年紀的人穿,鮮亮得很。」
「翠柳,去將東西拿來給阮淑女瞧瞧。」
翠柳應了一聲,沒多久端來一個托盤,笑著問道:「主子說得可是這個?」
阮綰乍一下看過去,只見托盤上的物件流光溢彩一般,美麗的扎人眼睛。
不過一瞬間,阮綰心下就有了計較,忙站起來做出惶恐不安的模樣,忐忑道:「太子妃,您這是……?」
「坐著吧。」太子妃笑道:「不過是一匹布料,想著你穿正合適,索性給了你。好好的一個美人,合該打扮得鮮亮些,太子殿下見了你也高興些。」
「這……妾位份地位,按規矩是穿不得這些的……」阮綰仍惶恐著,故作為難道。
「你知道規矩,這很好。可這料子,你是穿得的,顏色也算不上鮮艷,淡藍色的倒也襯你膚色,料子卻是難得,只是我不喜這顏色罷了。」
太子妃端起茶盞隨意飲了口,才繼續道:「更何況,我賞你,也不是白賞的,東西送了你,自然是要你回報我。你初來乍到,是時候想想自個人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了,雖伺候了太子殿下,如今也算得寵,可話說得難聽些,一時得寵算得了什麼?一個淑女,總有你失寵的時候,失寵了之後會如何,你可曾想過?」
話說完,太子妃端著茶慢慢的喝著,也不說話,任由阮綰自己琢磨。
阮綰也想明白了,按道理,自己早就順了太子妃的心朝著她這邊靠,也跟李才人鬥了幾回,今日這一遭就不是拉攏她那麼簡單了。
既給了東西,又說要回報,她一個淑女能回報什麼好東西?太子妃還能缺什麼東西?
想來想去,也只有孩子了。
阮綰心裡明鏡似的,真生了孩子記在太子妃名下,對孩子來說自然是好事,可對阮綰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去母留子的事,歷史上還少嗎?
阮綰是不想這個時候生孩子的,且不說她年紀還小呢,尚且不到生育的時候,就說真懷了,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
可這生孩子的事,也不是阮綰一個人說得算的,一想到這,阮綰也沒什麼好法子。
當下,還是先穩住太子妃再說。
阮綰收了心,適時露出懼意,又起身利索跪下了,顫抖著嗓音問道:「太子妃,想要妾怎麼做?」
「就說你是個聰明人。」太子妃淡淡一笑,對阮綰的恭敬害怕都受用得很,「我是看重你,才有心提拔你。你若生了孩子,沒人護著,就不怕孩子生不下來?」
阮綰戰戰兢兢道:「太子妃的意思……?」
「你若有了身孕,就將孩子養在我名下,一來呢,這孩子總好過那些庶出的,名頭上好歹是個嫡子,於他前途優異。二來,我護著你生出孩子,總不至於無緣無故叫你和孩子讓人害了。」
太子妃抬眸看向阮綰,「阮淑女,你以為呢?」
這一番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將自己的私心打包打包,就變成了善心大度的嫡妻,阮綰聽完也是嘆為觀止。
「若是……妾真有了孩子,妾願意交予太子妃撫養,只希望太子妃能看在妾的衷心,護著妾這條小命。」
這話當然是假的了。
阮綰又不傻,現在除了答應還有什麼辦法?總歸她暫時還沒懷麼,真懷了到時候再說唄,說不定到那時她就能自己養著孩子了呢?
阮綰想得很通透,話里卻理所當然的帶著些猶豫和不舍,重音放在自己的小命上。
這樣一來,太子妃果真信了阮綰的話,滿意的頷首淺笑:「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然會護著你。」
荷葉等得心焦,站在筠竹軒殿門外頻頻往回來的路上望,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眼睛一亮,總算看見了主子的身影,趕忙迎了上去。
荷葉扶著阮綰:「主子。」
阮綰知道她心裡有疑問,遂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轉頭朝著身後的小太監道謝,隨手給出去一個荷包:「有勞公公了,公公送到這便罷了。」
荷葉立即上前接過東西,只見托盤裡面滿滿當當的,極好的衣料,幾件做工精美的首飾,更甚者還有幾百兩銀錠子。
著實嚇壞了荷葉,平白無故賞賜這些個好東西,主子定是吃了很大的虧了。
眼看著沒幾步路,小太監便接了銀子走了。
等回到筠竹軒,殿門一關,荷葉伺候阮綰換了雙綿軟的布鞋,又倒好茶水。
眼見著阮綰喝了茶,喘了口氣,才心急的問:「主子,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些東西都是太子妃賞的?」
阮綰點了點頭,給自己又倒了杯茶,一口乾了,連著兩杯茶下肚,才覺得不渴了,將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荷葉擔心的跳腳,「主子,這……這可如何是好?」
太子妃說得好聽,什麼生了孩子會護著主子,一聽就知靠不住,若真是將主子的孩子給了太子妃,那就是東宮嫡子,身份何其尊貴。
太子妃若真要靠著這個孩子立足,還會忍得住主子這個生母活著威脅她?
「安了,安了。」阮綰擺擺手讓荷葉坐下,「都是緩兵之計罷了,事情還沒壞成那樣,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唉。」荷葉嘆氣道:「只希望太子殿下能多疼愛主子一些,有了寵,就能升位份,那樣主子的處境必定好上許多。」
阮綰笑著給她倒了杯茶,「放心,一切都會往好走的。」
從最初的惴惴不安,到現在的坦然自信,阮綰變化不可謂不大。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腦子的,現在看來,她還是頗具幾分宮斗的智慧的。
今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一時受制於人,未必一輩子都如此。
阮綰不信,她會走不到最後。
就如蘇貴妃,最初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知縣之女,如今不也成了尊貴的貴妃娘娘麼?
爬上去的人多了去了,其中的一個,怎麼就不能是她?
「主子,這些布料如何處置呢?」荷葉問道。
阮綰看過去,思考了幾息道:「拿去針工局,叫人做了吧。」
衣服嘛,她又不嫌多。